那漫天的黑烟裹着数十条凡人的精血,如江河归海般涌入石像之中。
他不过运转了一周妖力,那磅礴的生灵之力便被碾碎、提炼、吸纳殆尽,连一丝残渣都不曾剩下。
于他而言,这些凡人精血不过是杯水车薪。
金丹期的修为如一片干涸已久的荒原,这点血食洒下去,连表层都未能浸透,更遑论提升灵力。
可他向来不挑——有便吞,多则多吞,少则少吞。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他这一身修为本就是这样东一口西一口啃出来的,从不嫌肉少。
石像在半空中微微一颤,那粗糙的石面上泛起一层极淡的血光,转瞬即逝。
一股若有若无的热流在常乐内部荡开,又很快归于沉寂。
那模糊的面容依旧模糊,看不出半分满足或饜足,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可牢房里弥漫的那股腥甜气息,还没散尽。
守门的护卫僵立在门口,喉结微微滚动。
方才那一幕——黑烟裹人,人化成皮——还在他眼前晃着,还没等他喘上一口气,那妖物竟已炼化完毕,干净利落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做过。
他不敢想,这需要何等可怖的修为,也不敢想自己方才若是答错了话,此刻会不会也成了地上那些干瘪皮囊中的一张。
带路的护卫垂着眼,只觉后背的冷汗又渗了一层。
李念安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他不知道什么是炼化,不知道什么是妖力,他只知道那些黑烟从石像里涌出来,裹住了那些人的身体,然后那些人就不见了。
人不在了,可地上的那些皮囊还在,皱巴巴的,横七竖八,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用手撑着地面的姿势,空荡荡的袖管从臂骨上滑落,软塌塌地堆在地上。
快得像一场梦。
柳清雅面无表情,只扫了一眼那些地上的皮囊,便把目光移开了。
变成这副枯朽模样之后,她对这些事已提不起太多在意——她的尊者在吞人,她知道;她的尊者在做什么,她一直都知道。
她只在意一件事:尊者满意了没有。
若是满意了,那之后除了让尊者给自己换一个带有灵根的身体,自己也可以再为杨嬷嬷求一个带有灵根的身体。
常乐的声音从石像内传了出来,沙哑而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尊石像缓缓转了半圈,模糊的面容重新朝向地上伏着的村民,停住了。
“现在——”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那村民浑身猛地一颤。
“你还想为我做事吗?”
村民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粗砺的石地,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方才那一幕还在他眼前烧着——那铺天盖地的黑烟,那一个接一个僵住倒下的人,那满地横七竖八的干瘪人皮。
几十条人命,就在他眼前,不过几息之间,便被吞得干干净净。
而此刻,这尊吞人的石像正俯视着他,用那种沙哑的、不紧不慢的声音,问他——还想不想替他做事。
他敢说不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