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号,洛杉矶,环球影城总部大楼,十七层。
威廉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清单,三页纸,打印的。
特效外包商名录。
工业光魔——没有。
DigitalDoa——没有。
索尼图形图像——没有。
Rhyth&Hues——没有。
他让助理查了三天,北美所有能接大活儿的特效公司,没有一家跟《刺秦》签过合同,连询价记录都没有。
威廉把清单扔回桌上,靠在椅背上。
“三亿人民币的大片,没有特效团队。”
助理站在旁边,没接话。
“他要么是吹牛,要么是自杀。”
威廉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了。
“不用管了,让他折腾。”
同一天,香港,铜锣湾180号,19层。
麦佳佳在办公室里,桌上放着一份注资协议。
收款方:SilverFernDigitalLtd。注册地:新西兰惠灵顿。
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叫彼得·杰克逊,一个拍过两部低成本恐怖片的新西兰导演。手底下有个工作室,十几个人,名字叫维塔。
注资金额:五百万美元。
走的是家庭娱乐(香港)有限公司的账,法人代表是那个谁也不认识的外国护照持有人,和新天地电影公司之间隔了三层壳。
麦佳佳签了字,把协议装进信封,叫了个人。
“寄。”
八月二十号,麦佳佳落地惠灵顿。
出了机场,租了辆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一个工业区——铁皮仓库,外面看着破。
推开门,里面十几台电脑,一堆线缆,墙上贴着手绘的概念图。几个年轻人穿着T恤,头发乱糟糟的。
彼得迎上来,高个子,胖,戴眼镜,胡子比张谋子还乱。
麦佳佳把公文包打开,抽出两份技术需求文件。
第一份:漫天箭雨。十万支箭,从城墙射出,在空中形成雨幕,镜头要穿过箭阵。
第二份:水滴悬停。两个人在湖面对剑,剑气激起的水滴在空中停住,每一滴都有倒影。
彼得翻了两页,抬头。
“物理演算引擎要重写,现成的软件跑不了这个量级。”
“多久?”
“三个月,如果机器够的话。”
“机器的事你不用操心。”
麦佳佳把第三份文件拿出来——采购清单:一百台SGI图形工作站,最新型号。
“钱到了,这个礼拜下单,三周之内到货。你搭集群,建渲染农场。人不够,招,预算不设上限。”
彼得把采购清单看了两遍,把眼镜摘了,擦了擦,又戴上。
“你们是认真的?”
“五百万美元已经到账了,你说呢?”
彼得没再问,把文件收了,转头回了工作区。
九月一号,甘肃,敦煌。
张谋子在戈壁滩上选的外景地,方圆十公里什么都没有:黄沙,碎石,偶尔几棵枯死的胡杨。
拍摄基地搭在一个干涸的河谷里:帐篷,集装箱,发电机,水罐车。从外面看,像个工地。
赵铁柱带了十二个退伍兵,三班倒,外围巡逻。
进出基地只有一条路,设了关卡,查证件,不在名单上的一律拦住。
程龙的成家班到了。八个武术指导,从香港飞过来的,落地兰州,换大巴。大巴的车身上喷着“西北地质勘探队”的字样。
到了基地,签保密协议。
协议写得很细:泄露拍摄内容的,违约金一千万港币。
成家班的人签了,没犹豫,程龙打了招呼的。
九月三号,凌晨四点,首都机场。
一架从洛杉矶飞来的航班落地了。头等舱,李莲杰,棒球帽,墨镜,黑色外套,一个人,没带助理。
接机的车是赵铁柱安排的,车牌是假的。
从机场直接上了京承高速,没进城,绕道。当天下午转了一趟军用运输机,落地敦煌。
进了基地,张谋子在帐篷里等着。
李莲杰把墨镜摘了。
“戏呢?”
张谋子把剧本递过去,翻到第七十三页:无名和残剑在大漠上的对决。
“这场戏,你和程龙对打,不用替身。”
李莲杰翻了两页,合上了。
“行。”
九月五号,威廉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