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雷用袖子抹了抹嘴上的油渍,响亮地打了个饱嗝,身体微微前倾,对李晓明说道:
“陈老弟啊,咱们这里虽无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近些年,关内关外都不甚太平。
有从草原上投奔来的杂胡部落,也有从中原逃难过来的汉人流民,三个县里都安置了许多人口。
我先零族本族人口不过两三万,远不如关中那烧当羌族人多势众。
我父子收留这些人,本意是给他们一条活路,积些阴德,
同时也为本族增添些人口势力,免得在这弱肉强食的乱世里,受人欺凌。
然而……”
他眉头皱了起来,露出烦恼的神情,
“各族杂居,言语不通,习俗各异,
为了争抢那巴掌大的田地、几间破败的房宅,整日里摩擦不断,争斗之事时有发生,着实令人头疼!
我也曾令滇英以杀止斗,狠狠惩治了几个挑头的元凶,
可结果呢?如同扬汤止沸,非但收效甚微,反倒在我头上,添了些‘残暴不仁’的恶名!
陈老弟上任之后,可得替愚兄好好想想法子,治治这些顽疾!”
李晓明此时几杯酒下肚,酒意也有些上头,便大包大揽起来。
胸脯拍的啪啪响,豪气干云地吹嘘道:“兄长何必忧虑!此皆小事耳!不足挂齿!
小弟我在成国时,做过几年县令,正是靠着治理有方,政绩斐然,
才被成国天子赏识,委以……呃……重任!
后来路过豫州,得遇祖逖大哥,他又力邀小弟做了豫州内史!
这管理郡县,处理争端,调解纠纷,正是小弟的本行!
手到擒来,不在话下!”
他这番话说得唾沫横飞,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味道。
滇雷闻言,两眼顿时放出光来,他亲自提起酒壶,为李晓明满满斟上一杯,
又单独举杯,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说道:“哎呀!
为兄先前只听闻老弟你用兵如神,是难得的将才!
却不曾想,老弟于政务一道,竟也如此通达练达!
我先零一族,皆是牧羊放马的粗人,就连种地,也是近些年才学会的,正缺贤弟你这般文武双全的人才!
待日后……待日后吾族一振崛起之时,贤弟你足可出将入相!”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杯口朝下,以示诚意。
李晓明也将杯中酒喝尽,心中却是冷笑腹诽:“果然啊!
这乱世之中,但凡手里有几个兵,占了一亩三分地的,都在做着逐鹿天下、称孤道寡的美梦……
只是你想让老子再干那刀头舔血、替你卖命厮杀的勾当?
嘿嘿,门儿都没有!打死老子也不干了!”
心里这样想着,脸上却堆满了真诚的恭维,顺着滇雷的话头道:“贤父子俱是当世英豪,龙虎之姿!
值此风云际会之乱世,正该干上一番惊天动地的丰功伟业!
贵族有您二位雄主坐镇,再得天险雄关之利,
小弟敢打包票,必有龙腾虎跃、崛起于西北的那一天!”
这番马屁拍得滇雷心花怒放,兴致愈发高涨,酒劲也涌了上来,竟毫不顾忌地敞开了心扉:
“哈哈哈!有老弟此言,愚兄心中无忧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