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看似柔弱不堪、实则手段非凡的江姑娘……又要做什么?
他站在原地没动,身后的修士们也停住了脚步,数十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座大帐的方向。
罗青羊跑过去时,金子轩正从大帐中走出来。
他面色阴沉,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声音不大,却字字尖锐:
“江姑娘,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请你不要再来找我。这汤明明是我门下一名女修每日精心熬制,怎么,江小姐出身如此高贵,却连熬汤这种功劳也要抢的吗?
你是觉得别人送汤能得重用,自己送一次,就能被另眼相待?不过是东施效颦、拾人牙慧罢了!”
江厌离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不是……我没有抢功劳……我只是……”
“只是什么?”
金子轩打断她,语气愈发不耐烦,
“江姑娘,我奉劝你,不要以为自己出身世家,就可以随便盗窃和践踏别人的心意。有的人即使出身卑微,品行也比前者高尚,请你自重,以后不要再来了。”
江厌离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她端着托盘的手微微发颤,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朵被风雨摧残的花,我见犹怜。
罗青羊跑到近前,看了看金子轩,又看了看江厌离,皱了皱眉。
“公子,江姑娘确实有托我送汤。但我觉得不妥,拒绝过她很多次,她就找了阿鸢。”
她顿了顿,声音平稳了些,“我劝过,她不听。没想到这次是她亲自送来的。”
金子轩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
“你拦不住就送进来?我军帐重地,什么人都能往里闯?机密若是因此泄露,唯你们江氏是问!”
江厌离的哭声更大了。
金子轩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扫视一圈自己的手下:
“以后任何外人都不得靠近我的营帐,送东西的一概不收。你们听清楚了?”
他本就对江厌离没什么好感——从两家定下娃娃亲时起,他就觉得这个女人配不上自己。幸好当初退掉了婚约。
后来魏无羡的事曝光,桩桩件件,都让他觉得这对姐弟面目可憎。
如今被这样的人缠上来,他只觉得厌烦,哪里还会给她好脸色。
他看都不再看江厌离一眼,转身回了大帐,帐帘重重落下。
罗青羊倒是看了江厌离一眼,但什么都没说,也跟着进了营帐。
江厌离站在原地,端着托盘的手微微发颤,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缓缓转过身,正要离去——
“阿姐!你又在干什么?!”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江晚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面色铁青,手中的紫电嗡嗡作响,像是随时会甩出去。
他看了一眼江厌离手中的托盘,又看了看金子轩的营帐,脸色更加难看,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你又来送汤?”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几乎是在吼,“你是不是疯了?!”
江厌离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阿澄,我……”
“爹娘尸骨未寒!”
江晚吟打断她,胸膛剧烈起伏,
“你不想着怎么重振江家,不想着怎么替爹娘报仇,天天跑来这里给男人献殷勤?!你还有没有羞耻心!”
江厌离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眼泪挂在睫毛上,声音发颤:
“阿澄……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江晚吟咬着牙,目光狠厉,
“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笑话我们吗?说我们江家不要脸,孝期煮食荤腥,死皮赖脸追男人!你让我怎么见人?让我怎么在百家面前抬得起头?”
江厌离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弟弟不但不帮她,反而当着众人的面骂她丢人现眼。
“阿娘要是看见了,非得被你气活过来不可!”
江晚吟的声音越来越大,丝毫不在意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
“你还是不是江家的女儿?你还有没有一点骨气?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巴巴地贴上去——你犯贱吗?”
江厌离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走!”江晚吟一把扯过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折断她的骨头,“还嫌不够丢人吗?!回去!”
他拽着江厌离大步往外走,步伐又快又急。
经过蓝忘机身边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目光在蓝忘机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丝讥诮,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讽刺:
“蓝二公子好兴致啊。不在战场杀敌,跑来看热闹?含光君还真是清闲。”
蓝忘机神色淡淡,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恼不怒,甚至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只是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江晚吟的腹部时,微微凝了一瞬,眼底划过一抹厉色。
江晚吟察觉到他的目光,脸色更加难看,冷笑一声:
“怎么?不说话?也是,你那个魏无羡现在就是个废人,只能躲在后方苟延残喘。你一个人在前线,也没人帮你,只能到处闲逛——堂堂含光君,也不过如此。”
蓝忘机依旧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蓝氏弟子脸色难看,却不善吵架,但跟着蓝忘机出生入死的散修可忍不住了。
“含光君可没得罪你,你不要把气撒在别人身上!”
一个身着灰衣的年轻修士站出来,语气硬邦邦的,目光直视着江晚吟,毫无惧色:
“有本事在战场上多杀几个敌人,跑来这里耍什么威风?我们刚从前线下来,斩首三百余级。江宗主今日又斩了多少?”
江晚吟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那散修毫不畏惧地回视他:
“我不算什么东西。但我至少知道感恩,不像某些人——用了人家的金丹,还骂人家是废物。这是人干的事吗?”
江晚吟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铁青。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那散修冷笑一声,指了指周围的人群,“全天下都知道的事,只有孬种才不敢面对!”
江晚吟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目光阴鸷地盯着那散修,手指攥紧了紫电,手背青筋暴起。
他想要发作,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周围的修士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中满是鄙夷和嘲弄。
蓝忘机淡淡开口,重申事实。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淬了冰的刀,直插江晚吟心口:
“你的金丹,是魏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