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少岁月,
他在无尽黑暗中沉寂,剑心蒙尘,神魂枯朽,只剩一缕不灭执念,死死吊着最后一丝生机。
直到王衍的出现,撞开他尘封万古的感知。
那是与主人同源的道韵,是传承真正认可的传人,是他漫长等待里,唯一的光。
他看着这少年从微末崛起,踏荆棘,斩强敌,守同门,护亲友,一步步走到今日,活成了他与主人当年未能护住的、最该活下去的模样。
他以为,守得云开,终能见月明。
他以为,传承有继,再无遗憾。
可此刻。
圣碑道则如狱,锁死乾坤,也锁死了他所有念想。
五色神链穿透纳戒,碾灭他每一丝挣扎的念头,让他连现身挡在王衍身前,都成奢望。
生前,他护不住宗门,护不住主人,护不住万千同门。
死后残魂,他连唯一的传人,都护不住。
同样的无力,同样的绝望,时隔万古,再度将他狠狠吞没。
墨渊残魂剧烈颤动,魂体愈发稀薄,几乎要被圣碑威压彻底磨灭。
他能清晰感知到,王衍的元神已经大半飘出肉身,被法阵吸力扯得摇摇欲坠,那道倔强挺立的身影,随时都会彻底倒下。
恨!
恨这天地无情!
恨这圣碑霸道!
更恨自己……无能至此!
他用尽残魂所有力气,想要撼动那一缕神链,想要发出一声剑鸣,想要为王衍分担哪怕一丝威压。
可一切,都是徒劳。
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王衍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看着那具浴血的身躯,即将沦为圣碑的养料,
看着这世间最后一点传承之火,即将彻底熄灭。
而他,只能被困在方寸戒中,
被无尽的悔恨与绝望,一寸寸,吞噬殆尽。
外界,
王衍的身躯晃了晃,近乎虚脱地半悬在法阵中央,大半元神已经脱体而出,被五色光华缠绕,缓缓向圣碑拖去。
视线彻底模糊,耳中听不见轰鸣,只余下阵阵嗡鸣,周遭的一切都在褪色、远去。
一幕幕画面,却在识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而起。
从幼时小院里,阳光落在稚嫩的脸庞,第一次握住粗糙的木剑。
从踏入天衍宗那一日,山风浩荡,同门笑语,师兄拍着他的肩,说以后一起变强。
从第一次搏杀、第一次重伤、第一次在生死间咬牙爬起,血溅衣衫,却不肯低头。
从与洛清寒相识,从与叶铭对剑,从与众人并肩,从一次次绝境里,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
那些欢笑、汗水、鲜血、誓言,
那些信任、羁绊、守护、不甘,
在这一刻,如流光倒卷,在他即将熄灭的意识里飞速掠过。
他曾无数次濒临死亡,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连挣扎都显得苍白。
“对不起……我恐怕不能再陪你们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