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车本身的问题，”宋玉莹话锋一转，“本世纪初那批日产车，看着光鲜，其实减配减得厉害。就说安全气囊吧，欧美版的车型标配六个，到了咱们这儿就只剩主副驾两个，后排根本没有。还有钢板厚度，我爸单位以前有辆老款日产阳光，跟国产奇瑞追尾，奇瑞就掉了点漆，阳光的引擎盖直接翘成了元宝形，修了三万多。”
马和平嗤笑一声：“那是老黄历了，现在日产车工艺早改进了。”
“改进了又怎样？配件照样坑人。”宋玉莹瞪他一眼，“我姑丈那辆日产天籁，前年变速箱出问题，4S店说必须换原厂配件，一个齿轮就要八千块，还得等三个月从日本调货。同期我叔开的吉利，同样的毛病，在路边修配厂花两千块就搞定了，配件当天就能拿到。你说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我忽然想起小区门口修车铺的老张，上次听他念叨，说修日产车最头疼，稍微复杂点的零件都得靠进口，有时候等配件的时间比修车还长。那会儿只当是他生意不好发牢骚，现在听宋玉莹这么一说，倒像是真有其事。
“最关键的是社会上那股劲儿，”宋玉莹的声音低了些，“去年冬天我寒假回家的时候，在高速服务区看见辆日产奇骏，车身上贴满了‘钓鱼岛是中国的’贴纸，连轮毂盖都换了红旗标。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哥，他说每次跑长途都得这么折腾，就怕在服务区遇到激进的人，‘我爱国，但我也得开车养家啊’，他说这话的时候，那眼神看着真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我望着窗外，阳光把路面晒得发白，脑子里突然闪过新闻里那些被掀翻的日产车，被点燃的轮胎冒着黑烟，车主蹲在路边捂着脸哭。以前总觉得那些人是咎由自取，现在才意识到，他们或许只是想买辆省油的车接送孩子，或是跑业务讨生活。
“可这跟买不买日资车有什么关系？”马和平的声音带着火气，“照这么说，手机里的日本零件、相机里的日本镜头，难道都得砸了？”
“所以才要分清楚理性和冲动啊。”宋玉莹叹了口气，“我不是说不能买，是买之前得想清楚，你能不能承受那些额外的麻烦。就像有人喜欢买进口水果，可他得接受价格贵、保质期短，买车也是一个道理。但要说因为买了辆日本车就被骂卖国贼，那也太荒唐了——爱国是抵制战争和侵略，不是拿同胞的财产撒气。”
我忽然想起上周在网上看到的视频，有人在车展上把日产车的展台砸了，嘴里喊着爱国口号，转头却拿着日本相机拍视频发朋友圈。当时觉得滑稽，现在倒品出点别的味道来。
“其实我觉得，”我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紧，“不管买国产车还是合资车，只要是花自己的钱，选自己需要的，就没什么不对。真要爱国，不如多支持那些踏踏实实做研发的国产企业，而不是对着同胞的车喊打喊杀。”
马和平愣了愣，忽然笑了：“你这话倒是在理。我之前总觉得合资车技术好，其实这两年国产新能源进步多快啊，上周试驾的比亚迪，续航和智能系统比同价位的丰田强多了。”
宋玉莹也笑了，抬手让马和平给她倒了杯柠檬水又继续道：“这不就对了？买车是为了方便生活，不是给自己找罪受。真遇到反日情绪高涨的时候，开国产车确实能少些麻烦，但更重要的是，咱们得明白爱国不是跟风起哄，是把日子过好，让自己的国家越来越强。”
静吧里的音乐换成了舒缓的钢琴曲，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看着面前这两个吵了一上午的人，忽然觉得买车这事儿好像没那么难了。或许选车就像选一条路，重要的不是路上有没有别人的脚印，而是自己能不能走得踏实、安心。
马和平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一副深沉的样子：“要不咱们有空了去看看吉利的星越L？听说四驱系统是沃尔沃同款。”
宋玉莹凑过去划扒拉着马和平的脑袋：“我觉得欧拉好，颜值高，适合新手停车……”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柠檬水，舌尖泛起淡淡的甜。窗外的车流缓缓移动，阳光正好，好像连风里都带着点松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