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她问。
“还好。就是有点累。”
“回去歇着吧。”
我点了点头。我们转过身,朝保安亭走去。阳剑靠在保安亭门口抽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暗的。看到我们过来,他把烟掐了。
“小王。”他说。
“嗯。”
“明天我走了。”
“去哪?”
“不知道。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他顿了顿,“欠了太多人的,还不起。躲着吧。”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保安亭里,灯还亮着。桌上那三个牌位还在——王庆泉、陈海英、杨建。我把陈老太太那个牌位拿起来,木头是凉的,可上面已经没有字了,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木头。我把牌位放回去,又把阳剑那个牌位拿起来,也没有字了,也是普通的木头。我把自己的那个拿起来,也没有字了。三个牌位,三块木头,并排摆在桌上。
土拨鼠蹲在桌上,两只前爪搭在肚子上,歪着头看着它们。
“鼠爷。”我叫它。
“嗯。”
“你什么时候回东北?”
它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它的声音很低,“鼠爷——不,我——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向梅是向梅,我是我。她没了魂,我没了身体。谁都不是完整的。”
“你就是向梅。”陈老太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走进来,竹篮还拎在手里,“你的魂在土拨鼠身上,你的身体在东北。魂回去,归位。你就是完整的。”
“可鼠爷——我——我这副样子,怎么回去?”
“老太婆送你回去。”
土拨鼠抬起头,看着陈老太太。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送鼠爷?”
“送。”陈老太太把竹篮放在桌上,“老太婆答应过你的事,不会忘。”
土拨鼠低下头,用爪子摸了摸胸口那块玉。
“行。”它说,“鼠爷回去。”
窗外,天快亮了。东边的山头泛着一线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三个牌位,看着陈老太太的竹篮,看着土拨鼠胸口那块玉,看着林雨靠在我肩膀上的脸。她睡着了,呼吸很轻。
“小王。”陈老太太叫我。
“嗯。”
“你的路还长。”
“我知道。”
“老太婆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的。”
我的手紧了一下。“您去哪?”
“老太婆哪也不去。就在69号别墅,捻我的佛珠。可老太婆不能一直陪着你。你得自己走。”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天亮了。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牌位上,落在竹篮里,落在土拨鼠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