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在略显微妙的气氛中继续。
队伍稍后分散些时，陈默走到刘川致身边，用恰好能让附近几人听到的音量，带著几分年轻人特有的“好奇”与“不解”。
他像是求教一般，低声问道：“刘总，我读书时好像看过资料，说早年咱们和国外的晶片製程差距没这么大
后来是不是有说法，叫造不如买，买不如租”
在您看，像台机电这样，会不会把他们最先进的光刻机租给我们用用”
刘川致脸色瞬间一沉，目光严厉地看向陈默。
这话简直是在揭疮疤，更是隱含对过去他某些战略的质疑。
没等他发作，阿狸马適时插了进来，语气平和却带著分量。
“陈总，过去我们摸著石头过河，栽一些跟头可以理解。
眼下咱们是来寻求合作、共谋发展的，有些话题，不妨留到以后慢慢探討。
张董事长还在前面等著呢！”
马老师既提醒了陈默注意场合，也阻止了刘川致可能的失態。
在他主导的这次峰会上，可不希望这一老一少因为旧事起爭执，抢了主题。
陈默从善如流，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本意也並非真要在此刻挑起爭论，只是適度地表明一种態度。
內地的企业，尤其在精密製造和核心技术领域，並非毫无建树。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人终究是要靠自己的。
那些想著靠別人的人，永远只能理所应当的仰望別人。
自由活动时间，陈默更感兴趣地参观了宝岛其他一些企业。
在闰泰集团，看到了其在精密装备和零售系统（如大闰发）方面的布局。
陈默这才知道，大闰发的母公司居然还做精密装备，或者说做精密设备的公司搞了一个超市副业。
在已显颓势的hyc，陈默也感受到了曾经智慧型手机先锋的落寞与挣扎。
在宝岛富仕电机，则看到了其作为特斯啦电机供应商的技术实力。
他心中明晰，宝岛在半导体代工、电子元器件、精密製造等领域，仍拥有深厚的积累和优势。
但这种优势，正面临著內地產业链快速升级、企业技术能力不断增强所带来的持续衝击。
而他的橙子系，尤其是正在山城奋力攻关硬体的橙科，以及背后通过专利授权与海丝紧密捆绑的晶片设计生態...
正是这股“衝击波”中，越来越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对岸的风，带著海洋的气息，也带著產业格局变迁的微妙讯號。
內地產业升级崛起，最先感受到衝击的不是遥远的鸥美霓寒，而是近在咫尺的对岸啊！
前世陈默不理解的事，现在突然就想明白了。
產业升级，最先被干翻的居然是產业单一的亚州四小龙。
陈默此行，与其说是来学习，不如说是来“见证歷史”，並更坚定了某些方向。
桃圆机场的贵宾休息室內，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內地代表团即將启程返航。
幻想刘闭目养神，仿佛这几日的纷扰与他无关。
阿狸马则被几位宝岛工商界大佬围著，交换名片，笑语寒暄，尽显商界领袖般的从容与长袖善舞。
他是此次峰会內地一方，无可爭议的焦点，与对方高层互动最多，达成的合作意向也最广。
陈默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著一份书店买的英文版《半导体製造技术导论》，却一页也没翻动。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起降的航班，脑海里回放的却是..
台机电无尘车间里，那台庞然大物——nxe：3300bduv光刻机。
那位介绍员脸上，混合著莫名优越感与无知自大的神情。
张钟某最后那道深沉的目光，与其说是尷尬，不如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陈总，收穫如何”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代表团里一位信工部隨行的处长，姓赵。
这一路上，他对陈默这个最年轻的代表颇为关注。
陈默合上书，礼貌地笑了笑。
“大开眼界啊，赵处长！
台机电的製造体系，名不虚传，工艺细节管理到了极致。
闰泰在精密机械方面的积累，富仕电机在特定领域的专精，都值得我们橙子学习！”
赵处长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
“学习是必要的，但也不能妄自菲薄。
你在台机电车间里的那两句请教”，很提气。
上面注意到了！”
他没有明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ckicrootor”你们不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嘛，不妨再走远一些天塌下来，还有人给你们撑著呢！”
“只是运气好，早期押注了一个比较准的技术方向，加上团队伙伴给力！”
陈默回答得很谦逊，然后自曝其短。
“我们只有一个优势面，而系统集成事多方面的组合，总体差距还是全方位的！”
“认识到差距，就是追赶的开始。
最怕的是连差距在哪里，都看不清，或者不敢看！”
赵处长拍拍他的手臂：“陈总！这次点名让你们三位来，意义很深。
刘总代表过去和现在的一部分基石，马总代表当下最活跃的变革力量，而你，陈总，代表的是上面期待的未来..
技术创新和高端製造！
回去，陈总有什么需要协调支持的，按程序提出来！”
“谢谢赵处，我们一定努力！”陈默郑重回应。
登机广播响起。
头等舱內，陈默的位置恰好与阿狸马斜对角。
飞机爬昇平稳后，马老师放下手中的平板，隔著过道主动开口：“陈总，这一趟，感觉如何”
“受益匪浅啊，马总！尤其是看到成熟產业链的协同和专注！”陈默回答。
阿狸马点点头，目光锐利。
“台机电是座高山，但高山不是一天垒成的，也不是只有一条路能上去。
电商、支付、物流，当初在別人看来也是高山。
关键是要找到自己的顛覆性切入点”，或者，耐心地构建不可替代的生態位”。
“”
他这话像是感慨，也像是对陈默的某种提点，或许还夹杂著一丝对幻想刘那种路径的不以为然。
“你们橙子在电池、在一些精密部件上，已经找到了不错的切入点，坚持下去，把生態位做深做宽！”
原本陈默还以为因为以前的“齷齪”，阿狸马要找自己的麻烦呢！
结果，触发了马老师好为人师的buff了。
“受教了，马总！橙子会聚焦自己擅长的领域！”
陈默知道，这是对方释放的善意，也是基於实力的认可。
橙子系的重心不是网际网路，现在的体量也不小，阿狸马自然也不想平白再遭惹他了。
至少在此时此刻，在面向未来的布局上，阿狸马將他视为，比幻想刘更值得对话的对象。
飞机穿越云层，向著內地飞去。
陈默闭眼假寐，脑海中“灵眸”的实现路径、“心智核心”的算法逻辑、lot晶片的安全架构、以及台机电车间里那冰冷的金属巨兽，交织成一幅庞大而清晰的图谱。
他重生以后，紧迫感从未如此强烈，但方向却也变得明確了不少。
人...总该给自己找点有难度的事情来做，不然人生也太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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