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心都是偏的,怎么可能做到完全一样啊。”
三皇子苦着脸,满心都是无奈。
太子不耐烦道:“既然做不到,那就谁都不要亲近,索性一概疏远,通通不去理会。”
“那万万不行!”三皇子立刻摇头拒绝,“她们一个生我、一个养我,待我都极好,我不能做出这般无情无义的事。”
太子彻底没了耐心:“既然如此,那就算她们扯平了!一个生你有孕育之恩,一个养你有抚育之情,两相抵消。”
“日后你就看着,谁对你更好,谁让你更高兴,你就多亲近谁,不就完了?”
“啊?”三皇子一脸震撼,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还……还能这样吗?”
太子开始轰他:“有什么不能的?你到底有事没事,没事滚蛋。”
三皇子一脸若有所思的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正巧碰见了德妃,德妃神色关切道看着他:“殿下这是从哪里来,午膳用过了吗?”
三皇子认真回话:“回德母妃,从太子哥哥宫里离开。还没有用过午膳。等会儿去承乾宫和母妃一起用饭。”
德母妃……母妃……
远近亲疏,有时候一目了然。
德妃神色不变道:“那殿下路上慢些,我就不耽误殿下了。”
三皇子行礼告退,犹豫了一下,安慰道:“德母妃也要好好保重身体,五弟肯定也不希望您太过伤心。”
德妃眼里彻底没了笑意,只维持着一张假面淡淡道:“殿下有心了。”
幽幽看着三皇子离去的身影,德妃心里一遍遍想:若是我的小五还活着……若是我的小五还活着……
不养在自己身边的到底不亲。
钟继恒心中完全不认同这句话。看着儿子一件件恰到好处、直送到心坎里的心意,只暗自感慨,终究是血脉相连。
只是眼下有一桩要紧事,必须同他商议。
“如今新式织机轻便省力,织出的纱料纤细坚韧、质地绝佳。民间女子凭此纺纱织布,便能添一份进项,多一条谋生活路。”
“可眼下难处在于,国内市场早已饱和,纱货供大于求。倘若一味大肆扩产,只会压低市价,冲击本土商贩与农户的生计,反倒违背了咱们最初的本心。”
“万万不能为了救活一批人,反倒害了另一批人。”
林楠问道:“母亲以为,该如何化解?”
此事钟继恒显然早已考虑过:“内陆销路已然受限,若想安稳扩产、又不扰乱本土市面,唯有跳出内陆,将货物远销海外。”
话音落下,她眉头微蹙,随即道出最大的顾虑:“只是如今朝廷厉行海禁,严令片板不得下海。私自出海通商乃是诛头重罪,纵然有心向外,也无路可行。”
一旁的陈鼎适时开口:“海禁虽是朝廷铁律,却从未真正断绝沿海商贸。”
他看向妻儿,缓缓道出这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实情:
“世人皆以为片板不许下海,实则律法禁锢的,是官府正经通商,是寻常百姓出海营生。却从来困不住东南沿海的世家豪强与走私海商。”
“从前朝延续至今,闽、粤、浙一带,巨舰出洋从未断绝。只是海外贸易,早已被少数地方豪强牢牢垄断。”
“他们上下打点,买通地方官吏,私占港口,把持海上航路。江南生丝、瓷器、茶叶经他们之手贩运海外,一船货物出海,归来便是满载白银,暴利惊人。”
“朝廷海禁越严,民间正规通路越少,这些走私势力垄断得利,便越发丰厚。”
钟继恒心头巨震,愕然发问:“既然海外通商利国利民,朝廷为何还要死守海禁不放?”
陈鼎却没有直接作答,转而看向林楠,有意考较:“正南不妨说说,你怎么看?”
林楠蹙眉沉思片刻,缓缓开口:“依孩儿之见,朝廷并非不愿开海,而是……不能。一旦放开海禁,便是动了沿海世袭海商与地方大族的根本利益,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陈鼎眼底掠过赞许,心中甚是欣慰,连声赞道:“我儿聪慧,一语中的。”
他继而细细拆解其中利害:“前朝曾短暂有限度放开海禁,民间新兴海商骤然增多,瓜分了老牌豪强的垄断利益。”
“那些世家恼羞成怒,暗中勾结倭寇浪人,袭杀零散出海的小商户,焚毁民间新建海船,甚至暗杀力主开海的地方官员,刻意制造沿海动乱。”
“乱象频发,朝野震动,最终逼得朝廷只能再度收紧海禁,不敢轻易松口。”
“到了本朝立国,沿海旧族盘根错节,势力愈发稳固。新朝初定,朝局未稳,朝廷自顾不暇,更无力去撼动盘踞海边的百年豪强。”
说到此处,陈鼎话锋一转:“不过朝廷做不得的事,不代表我们做不得。”
“红莲教势力遍布江南与闽粤沿海,教中弟子遍布各地,手握隐秘码头、专属海船,更有四通八达的地下往来渠道。这般根基,本就最适合经营这类不能见光的海外私贸。”
历经数次周密考察,陈鼎与钟继恒终究敲定,决意将红莲教总舵主之位,传给儿子陈正南。
因此二人也早已将红莲教的根基、宗旨与所有隐秘,悉数告知于他。
所幸“陈正南”并未对红莲教心生半分抵触,他早年历经诸多苦楚,深知底层百姓的艰难,本心便愿为普罗大众谋求生路、考量周全,此事反倒成了皆大欢喜的局面。
陈鼎望着日渐成熟稳重的儿子,眼中满是期许:“你既心怀大志,想有一番作为,从现在起,便慢慢接手教中事务,逐步熟悉打理吧。”
林楠没有推辞,坦然应下,随即神色一正,道出自己的顾虑:“父亲,孩儿始终觉得,朝廷绝不会对咱们红莲教毫无想法。”
“我担心教中早已混入朝廷安插的眼线,若是我要正式接手教务,必先将教内人员细细甄别清查一遍,方能杜绝后患。”
陈鼎听了笃定道:“应当不至于此。咱们这一分支,入教审核向来严苛至极,但凡入教之人,皆是家世、底细知根知底,绝无可能轻易混入外人。”
但转念一想,世间万事从无绝对,谨慎些总归没错,便又松口道:“不过你既有此顾虑,细细查探一番也好,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梳理清楚教中人事,便于你日后掌控教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