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狗娘养的,太缺德了!”
红莲教伏杀了西洋人六艘商船,每得手一次,便刻意将消息透给某家海商。
那些海商大都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思,冷眼旁观。
可红莲教杀得太绝,逼得西洋人红了眼,不分青红皂白地四处截杀海商船只,到头来,竟是“死道友也死贫道”,把所有人都拖进了泥潭。
一位姓张的海商猛拍桌子,怒声咆哮:“干脆把红莲教交出去算了!他们惹的祸,凭什么拉着咱们垫背!真要是惹急了老子,我先带人灭了他们这群藏头露尾的阴沟老鼠!”
有人立马声援:“就是!一群见不得光的东西!”
可其余海商却大都沉着脸,无人应声。
道理谁都懂,可谁有那个本事灭红莲教?
表面上,红莲教没有他们这些海商这般煊赫的声势,可他们同样连人家的据点都找不着一处。
更要命的是,谁能保证自己身边、自家船上,没有一个红莲教徒?
没准刚发完命令,第二天自己的人头就被挂到了桅杆上。
可原本双方相安无事,各行其道。
众人一时奈何不了红莲教,便转而迁怒、指责西洋人:“安分做生意不好吗?他们本就把持着远洋航线,垄断贸易,赚得盆满钵满,何等暴利。”
“偏偏贪心不足,劫掠货船、残害商旅,如今总算踢到铁板,自食恶果了。”
红莲教算不得顶尖强横的势力,但其行事隐秘、游走暗处的特质,注定不好对付。
有人犹豫了一下道:“我听说西洋人打算勒令所有出海势力统一联保、层层管控,但凡海域再出现西洋船只被袭的事,便一刀切停止对华交易。
断绝白银兑换、拒收丝绸瓷器、封锁港口贸易,还会主动在南洋航线巡逻截杀,无差别劫掠过往所有中式商船。”
这话一出,非但没让众人惧怕,反而激起了所有人的怒火。
“放他姥姥的螺旋屁!”
“从来都是他们离不开中原货物,可不是咱们离不开他们。”
“就是离了咱们的货品,他们的海外贸易便会折损大半利润。”
“就算马拉港走不通,还有澳港的西洋人。我们大可转做葡国贸易,航线从来不止一条。”
“真当爷爷们是好脾气的!”
“非要碰一碰,那咱们也不是怂货!”
当即有人拍案而起,满脸不忿:“那红莲教又该如何算?他们在海上肆意截杀西洋人,捅下这天大的窟窿,如今倒好,拍拍屁股全身而退,反倒要留下我们这些人,去跟红了眼的西洋人真刀真枪地拼命,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响起阵阵附和之声,满室皆是怨怼与焦躁。
可不等众人骂声更盛,一直侍立在角落、从头到尾沉默寡言、毫无存在感的一名侍从,站了出来。
他身姿挺直,对着一众面色惊愕的海商,拱手行礼,不卑不亢道:“各位老爷息怒。”
“我红莲教向来以义字立足,绝非惹事避祸之辈,此番事端,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这里,是我家总舵主,特意为各位老爷备下的一份薄礼。”
话音落下,原本喧闹的厅堂瞬间死寂,众人像是被骤然扼住了咽喉,全场鸦雀无声。
侍从没管其他人的反应,径自拿出一张详细的海图:“这次我教收获不小,碰巧逮住了几个身份不低的舌头。”
“咱们这里本就是造船重地,各家麾下船坞遍布、工匠无数,熟练造船工、经验丰富的水手、精通海战的舵手、护卫武师数不胜数,常年跑海的人手足以组建数十支庞大船队。”
“此前不过是各自为战、心存忌惮,不愿全力投入,如今咱们可以成立一个海商商会,拧成一股绳,这条线上的利润咱们未必不能全部吃下。”
侍从话音一转,缓缓道出一桩秘辛,抛出的诱饵,瞬间让在场众人呼吸一滞、心神剧震:
“我教早已打探清楚,西洋人源源不断的金银财货,尽数源自一处从未被知晓的新大陆。”
“那片大陆广袤无垠,遍地矿藏,水土丰沃,气候温润。当地土着更是性情温顺、与世无争。”
“西洋蛮夷到了之后肆意屠戮践踏。他们强占沃土,拆毁家园,逼迫土着日夜不休开凿金银矿脉,敲骨吸髓,搜刮无尽珍宝……”
有人按捺不住,眼中精光乍现:“如此暴行,天理难容!我等自当远赴重洋,为当地百姓主持公道!”
旁人紧随其后,低声喃喃,言语间满是野心与憧憬:
“若是能开辟新土、跨海拓疆,必将名留青史,光宗耀祖。”
更有人语气热切:“待到那时,立下拓海开疆的大功,封侯裂土,未必不能再在朝廷里封王加爵。”
这话一出,心头的狂热瞬间冷却,渐渐冷静下来。
自古士农工商,商贾地位最为低微,绝非虚言。
有人率先提出问题:“先不谈开疆拓土那般遥远的宏图,若是大举造船、组建船队远渡重洋,首当其冲,便绕不开官府的管束。”
另一人随即附和:“咱们何尝不知远洋贸易利润滔天?手中不乏能工巧匠与出海人手,可海禁政令森严,法度摆在眼前。”
“往日众人即便走私牟利,也只能暗中行事,步步谨慎,还要层层打点官吏,破财消灾,方能勉强安稳度日。”
这时,红莲教侍从适时开口:“官府的层层关卡与朝堂关节,我红莲教自有办法全盘摆平。”
“只是上下疏通、打通门路耗费巨大,因此事成之后,我教需抽取九成收益,以作打点开销。”
一众海商当即脸色大变,断然拒绝。
九成太过苛刻,他们绝不可能接受。
谈判嘛,向来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双方你来我往,反复拉锯商议,彼此各退一步,最终敲定协议:红莲教七成,众海商三成。
只是口头上的商定,终究作不得数。
在座海商个个心思活络,心底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且先看着,瞧瞧红莲教究竟有多大本事,能不能兑现承诺,有没有那个实力拿走说好的七成利润。
而身为红莲教总舵主,陈鼎心中实则也并无十足把握。
他看向林楠,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正南,你说有法子让朝廷不追究此事,到底是何计策?”
“即便你能说动方大人为我们周旋,可以方大人的权势,也绝无可能一手遮天,压下这么大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