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掷地有声地说:我是华人,没资格上山。
只因山顶入口处,赫然立着那块臭名昭着的告示牌——“华人与狗,不得入内”。
港府被逼无奈,只好亲手摘下那块牌子。
贺东爵士这才点头应允,迁居山顶。
须知那会儿,内地还没在联合国军手里打出威名;
倭寇侵华的战火尚未燃起,东国与华人,在列强眼里,就是不折不扣的“东亚病夫”。
那时多少华人削尖脑袋想漂白皮肤、改掉口音、抹去根脉;
而贺东爵士——皮肤雪白、轮廓深邃、九成九像洋人,却从不掩饰自己是华人。
只因母亲是地道的华人,他自幼由母亲一手带大,耳濡目染,骨血里刻着岭南的月光与祠堂的香火。
更是在倭寇铁蹄踏碎山河之际,毅然派自己最钟爱的小儿子奔赴前线。
那孩子后来真成了将军,挥师破敌,屡建奇功。
放眼那个年代,能如此挺直脊梁、倾尽所能护佑故土的华人,百中无一,千中难寻。
而贺宏燊这个“贺”字,正是承自贺东爵士那一脉。
只是爵士辞世后,贺氏宗族日渐分散,枝蔓横生,如今已裂为十几支。
主支虽仍盘踞香江核心,但威望与实权,早已不复当年。
反倒是当年与贺家并称“李贺”的李氏,因家风持重、布局深远,反倒越走越稳,势力悄然超越昔日龙头。
若非秦迪横空出世,今日香江第一世家的头衔,本该稳稳落在李家头上——这“第一”,指的从来不是财富,而是分量、是话语权、是举手投足间牵动全城呼吸的份量。
至于贺宏燊这一房,在老贺家谱里,原本连边角都算不上。
早在他从澳门发迹前,家里已几度破产,债台高筑。
最窘迫时,全家仓皇逃往战乱频仍的傣国避祸,那时贺宏燊才刚会走路。
十几岁重返香江,家底早已掏空,仍是赤贫如洗。
少年贺宏燊只得随父母辗转赴澳,在二十出头时,被岳父——一位眼光独到的老行尊相中,招为东床快婿。
从此,澳门新赌王的传奇,才算真正拉开帷幕。
如今这支贺家,在数十个分支里,论身家还算宽裕,可论根基、论声望、论人脉,几乎垫底。
低到不少香江老牌望族私底下压根不认他们算“豪门”。
若非顶着贺东爵士亲兄长的血脉名分,怕早被当成暴发户扫进街角了……
可世事难料,沧海桑田。
就在两年前,澳门贺家在香江依旧步履维艰——
一心攀附上流,却总被无形的门槛拦在门外,似近实远,始终游荡于圈层边缘。
平行时空里,贺宏燊为求跻身顶层,硬是把最聪慧、最疼惜的女儿贺朝琼,许配给早已式微、仅剩资历撑门面的前船王许家。
女儿一生郁郁寡欢,却终究没能换来一句“自己人”的承认,到头来,还是被唤作“澳门佬”。
而眼下这个时空,两年过去,澳门贺家已跃升为全港贺氏各支中最耀眼的一脉。
单看今日浅水湾道一号的盛况,便知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