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你哥哥这回运气确实不错。”
“可你有没有想过:假如那天坐在约翰对面的是你,不是乔治——换成你去结识约翰,你真能跟他交成这样掏心窝子的朋友吗?”
老飞鞋目光沉静,落在自己最聪慧的儿子脸上,声音很轻。
威廉姆斯的确聪明,这点无可争议。
没靠父亲递条子,就进了斯坦福;又凭自己本事考进沃顿;更没求家里铺路,就在纽约站稳了脚跟。
虽说不算白手起家,但单论头脑与能力,早已远超同龄人。
相较之下,大哥乔治和三弟威廉,一个比一个逊色。
尤其是乔治——人称“小飞鞋”的那位,大学险些毕不了业,最后还是老飞鞋亲自出面,又是托关系又是捐钱,才勉强捧回一张学士文凭。
那时还没流行测智商,可真要拉他去做个IQ测试,八十分恐怕都悬。
可奇怪的是,老飞鞋偏偏不爱夸这个精明强干的二儿子,反倒格外偏爱那个看上去憨厚、甚至有点迟钝的大儿子。
是因为乔治长得最像他?也许吧。
但背后,显然还有更深的缘由。
威廉姆斯听了父亲的话,静默片刻。
他认真回想:倘若当时换作自己代表飞鞋石油去见秦迪,结果会怎样?
反复琢磨后,他不得不承认——
换成自己,怕是很难赢得对方那样真诚的信任。
要知道,现在是1980年。
距马丁·路德·金的时代,不过才过去十几年。
明面上的歧视早已退场,可它真的消失了吗?
未必。
即便几十年后,各种文化浪潮轮番席卷,那种藏在笑容底下、话语间隙里的偏见,依然顽固存在,只是藏得更深、更难察觉罢了。
威廉姆斯自己心里清楚:他也是个带着偏见的人。
若由他去对接秦迪,双方顶多谈生意、签合同,绝难发展出私交;而谈判过程,恐怕还会剑拔弩张——他会本能地想压价、想占先机、想从对方身上多榨一点价值。
不像乔治,既能谈成买卖,还能让秦迪真心拿他当朋友。
这倒不是说小飞鞋毫无偏见。
恰恰相反,他和家族里所有人一样,和绝大多数白人一样,骨子里也带着时代烙下的成见。
但他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嘴上好说话,心里重情义,愿意毫无保留地信任朋友。
一旦认准一个人是朋友,肤色、出身、背景,全都成了无关紧要的浮尘。
而这份赤诚,精明如威廉姆斯,并不具备;就连老飞鞋本人也没有——毕竟,太聪明的人,往往最难交付真心。
“我……我,或许真能和他交上朋友。”
威廉姆斯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声音压得低低的:“可要是像大哥那样,跟他熟得像自家兄弟,半点不设防、不计较——这事儿,我怕是学不来。”
“你很坦诚,没糊弄人。”老飞鞋嘴角微扬,眼里透着宽慰。
这位声名显赫的米国人顿了顿,目光沉静:“这恰恰是你和你哥最不一样的地方。你哥信人信得干脆,也让人愿意把后背交给他——这不是傻,是本事,是他身上最硬的一块骨头。”
一旁默默听着的小威廉,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
“大哥肯信人?那是因为他脑子转不过弯来。要真让他疑神疑鬼,凭他那反应速度,连咖啡机都按不对。”
可就连他自己也得承认:父亲这话,扎扎实实戳在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