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泛青,便搭上航班,直奔加州而去。
比起纽约的喧嚣、德克萨斯的粗粝,秦迪心底更偏爱加州几分。
它像一颗被阳光反复打磨过的宝石,光芒温润却不刺眼,引得人络绎不绝。
而圣芭芭拉,就在这片海岸线上静静发亮。
碧海、白沙、棕榈影,还有那被海风洗过千百遍的澄澈天空——
它不声不响,却牢牢钉在无数旅人心尖上。
清晨的圣芭芭拉,静得能听见光落地的声音。
薄雾如纱,浮在海天之间;朝阳拨开雾帘,把整座城轻轻托醒。
海面微澜轻荡,碎金跃动;沙滩绵软细密,在晨光里泛着暖金色的柔光。
赤脚踩上去,凉意裹着暖意钻进脚心;海风拂面,浪声低回,像一支不用谱曲的安眠谣——烦忧与倦意,就这么被潮水悄悄卷走,不留一点痕迹。
午后的圣芭芭拉,炽烈又鲜活。骄阳悬空,把整座城镀上一层熔金般的光晕。海滩上,游人或踏浪逐笑,或慵懒地陷进细沙里,任阳光一寸寸熨帖肌肤。海面翻涌着碎银似的浪,冲浪者踩着浪脊腾跃、俯仰,身影矫健如鱼,把勇气与节奏刻进每一道水痕里。
入夜的圣芭芭拉,幽邃而温存。月光倾泻而下,在墨蓝海面铺开一条晃动的银箔小径,粼粼波光与沉静夜色缠绵低语。沙滩上篝火噼啪作响,暖焰跳跃,映亮一张张含笑的脸,人们围坐低语,把喧嚣留在岸外,只余下微咸的风与心底的安宁。
不止海滩,圣芭芭拉的街巷同样令人驻足。斑驳的西班牙式老墙、藤蔓垂落的窄巷、转角处悄然绽放的绣球花——整座城像一本摊开的旧诗集,字句里全是时光酿出的韵致。随便拐进一家临海小馆,点杯冰镇柠檬水,看帆影掠过窗边,便知什么叫不费力的惬意。
秦迪是傍晚抵达这座加州海滨小城的。
他先从德克萨斯飞抵旧金山,再换乘长途车一路向南,才终于望见太平洋那一片辽阔的蔚蓝。
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圣芭芭拉就俘获了好莱坞明星与导演的心。那些关于浪尖、礁石与夏日私语的电影,十有七八取景于此。后来他们功成名就,纷纷在这儿置办度假屋——不是买一栋,而是连片买下山腰或湾畔的宅子,图的就是这份阳光不灼人、海风不刺骨的妥帖。
陆鸿璇和安妮,大概正是被这股子从容劲儿勾住的。加州好地方多得数不清,她们却偏偏选了这儿。
而老飞鞋那个不太争气的儿子,为能跟秦迪做邻居,也硬是在天堂湾抢下一栋海景房。
两家宅子并排矗立在天堂湾直面太平洋的岬角之上,地势最高,视野最敞,潮声日夜可闻。
被两位妻子和孩子们簇拥着跨进院门,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大海,心口微微一热。
但见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线,天幕被烧成一片浓淡相宜的琥珀色。
海面浮光跃金,浪尖碎成无数跳动的星子;细沙在余晖里泛着柔润的蜜糖光泽,踩上去像踩进一场暖烘烘的梦。有人赤脚踱步,有人静坐凝望,连沙地上横爬的小螃蟹也忙得顾不上躲,留下一串串细密又活泼的爪印。
秦迪转身,分别拥抱了安妮与陆鸿璇,随即一把抄起大儿子和安妮所生的小女儿,笑眼弯弯:“想爸爸没?”
孩子们叽叽喳喳点头,小手攥紧他的衣襟——他笑着,心口踏实得像被晒透的棉被,一步一脚印往屋里走去。
圣芭芭拉,天堂湾。
花园里,秦迪陪着陆鸿璇、安妮和孩子们追着蝴蝶跑。
日头清亮,风软如絮,玫瑰在翠叶间盛放,瓣瓣饱满,红得透亮。
陆鸿璇与安妮并肩坐在铸铁长椅上,目光温柔地追着孩子穿梭于花丛的身影。
“你说,这些玫瑰怎么就美得这么扎眼?”安妮忽然开口。
这位赫斯特家族的二小姐,自她姐姐出事后……
情绪便时常像绷紧的琴弦,轻轻一拨就颤个不停。或许赫斯特家的血脉里,本就埋着几分易感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