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转到这里,阿瑟·布兰克手心的热劲儿慢慢退了,呼吸也沉下来。
家得宝确实缺钱,巨星资本也确实力道十足,可代价太烫手——烫得握不住,更吞不下!
再急着输血,也不能把命根子抵押出去啊?
公司又不是他一个人的,砸再多钱进来,若哪天董事会一纸通知让他卷铺盖走人,这两年熬过的夜、磨破的嘴,算谁的?
他和伯尼白手起家才两年,正铆足劲儿要把这家店扎下根、立住脚呢!
真正拼出来的创始人,骨头里没软筋,哪会随随便便就缴械投降?
真要认输,当初何苦咬牙扛着?不如直接套现走人,要么去海边晒太阳,要么另起炉灶来得痛快!
秦迪眼见阿瑟眼神松动,肩膀微沉,立刻察觉自己这步棋走重了——人被吓退一步,再想往前推就难了。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资本胃口太大,反倒把创业者吓得缩回壳里。
他当即收住锋芒,顺势换了个轻松的调子,装作不经意地问:“布兰克先生,冒昧打听一句——现在家得宝总共多少位股东?”
阿瑟略一盘算,答得干脆:“连我和伯尼在内,一百四十六个。”
这个数字搁在成立才两年的公司身上,简直反常得扎眼。
股权摊得太薄,对普通股东来说,分红像隔年雨,指望不上;
可对创始人而言,却是张活络的网——牵一发而动全身,偏偏每根线都听使唤。
秦迪故作惊讶,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困惑:“这么多?”
阿瑟没提实情——哪是主动要分?分明是大资本看不上他们,只好满城跑着凑零碎钱。小钱好管,可小钱背后没靠山,说话都没分量。
他只淡淡解释:“初创那会儿,为稳住供货链,我们邀了一批供应商入股,每人投一点,拿点小股,图个长期合作。”
秦迪轻轻应了声“哦”,随即点头:“高明!这是用股权换信任,起步阶段最务实的打法。”
话音一拐,他又补了一句:“不过嘛,绑得越紧,手脚越难伸展。将来挑品牌、拓市场,难免被股东身份绊住脚,甚至拖慢扩张节奏。”
阿瑟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这话他早琢磨过,只是当时货架上连样品都摆不满,全靠空箱子撑场面;供应商不赊账、不垫货,家得宝连门都开不了——哪敢谈反制?
零售这行当,本就是个“小鱼吃虾米,大鱼吃小鱼”的局:体量小时,上游攥着命脉;等规模上去了,客户才是爷,话语权自然倒流到下游手里。
后来那些巨头超市怎么压榨供应商的?拖款、返点、强收进场费……破产的厂家数都数不清。
回到家得宝本身——眼下这一百多个供应商股东,表面是助力,暗里全是雷。
哪怕只有一两家供货质量平平,却仗着股东身份硬塞进采购单,就可能拖垮口碑;
一百多个里,谁能保证个个靠谱?出岔子的概率,早不是小数了。
更别提往后要冲出亚特兰大、杀出佐治亚州……
一些供应商的履约能力未必靠得住,若在亚特兰大集中采购再分运各地,光是运输、仓储、调度这几块就要多烧掉一大笔钱,账根本算不过来。
建材这行当,运费一压上来,利润立马被啃掉一半!
话虽如此,这话谁也不会当面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