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夜里无月,黑瞎子岭笼罩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中。程立秋带着猎队的人,沿着山脊线巡逻。这是合作社定下的规矩,每周巡山两次,防止有人偷猎、盗伐。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二牛,他手里拿着一盏马灯,昏黄的光只能照亮脚下几尺远。后面跟着赵大壮、孙二虎、刘铁锁等十几个新人,都背着猎枪,神情警惕。
程立秋走在最后,眼睛在黑暗中扫视着四周。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但凭经验,他能感觉到山里的动静。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程立秋竖起耳朵,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悄悄移动。
“停下,”他低声说,“熄灯。”
李二牛赶紧把马灯灭了。众人停在原地,屏住呼吸,仔细听。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这回更清晰了些。是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
程立秋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散开,悄悄包围过去。
借着微弱的星光,他隐约看见前面有几个人影,正在一棵大树下忙活。其中一个人拿着手电筒,另一个人拿着锯子,正在锯树。
偷伐的!
程立秋心里一沉。黑瞎子岭的树木是合作社的集体财产,也是保护水土的重要资源。偷伐树木,就是偷合作社的东西,就是破坏这片山林。
他悄悄靠近,距离越来越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不许动!”他大喝一声,同时打开手电筒。
手电光柱照在那几个人身上,照得他们睁不开眼。一共三个人,两个年轻力壮的,一个看着像是领头的,四十多岁,满脸横肉。
那三个人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得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扔下锯子就想跑。
“站住!再跑就开枪了!”李二牛大喊。
那三个人不听,拼命往山下跑。但他们不熟悉地形,跑得跌跌撞撞。猎队的人常年在这片山里转悠,熟悉每一条路,很快就追上了他们。
赵大壮第一个追上,一把抓住那个领头的,按在地上。孙二虎和刘铁锁也追上了另外两个,把他们制服了。
程立秋走过去,用手电照了照那三个人的脸。两个年轻的满脸惊恐,那个领头的虽然被按在地上,但眼神里满是怨毒。
“你们是哪儿的?”程立秋问。
那三个人不说话。
程立秋冷笑一声:“不说也行。栓柱,把他们绑起来,送公社派出所。”
王栓柱拿出绳子,把三个人绑成一串。那两个年轻的吓得直哆嗦,那个领头的还在嘴硬:“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什么法了?”
程立秋指着那棵被锯了一半的树:“偷伐树木,这就是犯法。这片山是合作社的,树是合作社的,你偷合作社的东西,还问凭什么?”
那领头的被噎得说不出话。
程立秋让人把三个人押下山,连夜送到公社派出所。王公安已经睡了,被叫起来,听完情况,气得一拍桌子。
“无法无天!偷伐树木,破坏山林,这是犯罪!”
他连夜审问那三个人。那两个年轻的很快招了,说是一个姓钱的老板让他们来的,说只要砍了树,运到山外,就给他们钱。那个领头的嘴硬,死活不说。
王公安冷笑:“不说?行,先关着,明天再说。”
第二天,消息传回牙狗屯,全屯人都气愤不已。
“偷咱们的树,太缺德了!”
“立秋,这种人不能轻饶!”
“对,送他们去坐牢!”
程立秋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放心,公社那边会处理的。咱们该干啥干啥,别耽误了正事。”
众人这才散去。
晚上,程立秋回到家,把这事跟魏红说了。魏红听完,叹了口气。
“立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偷参苗,这次偷树木,以后还不知道会偷什么。”
程立秋点点头:“是啊。所以咱们得加强防范。以后巡山要更勤,更仔细。还要告诉社员们,发现可疑的人,马上报告。”
魏红握住他的手:“立秋,你辛苦了。”
程立秋摇摇头:“不辛苦。保护这片山,是我的责任。”
窗外,月光很亮。远处黑瞎子岭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程立秋知道,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打这片山的主意。但他不怕。他有猎队,有社员,有全屯人的支持。谁敢来偷,他就敢抓。
五月二十一,天刚蒙蒙亮,小石头就醒了。他一骨碌爬起来,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石头,干啥去?”魏红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小石头吓了一跳,回头说:“娘,我跟爹进山。”
魏红披着衣服出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的程立秋,笑了:“行,去吧。跟着你爹,别乱跑。”
小石头使劲点头:“知道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