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五官和沈烬有着七八分相似。她的脸很白,白得像在时间之海里漂浮了太多年的命运瓷器。她的睫毛很长,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
月光花的花瓣从海面上飘下来,一片一片,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膝盖上。每一片花瓣落下的时候,她的睫毛就会微微颤动一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透明的。不是没有颜色,是所有颜色都在里面。金色的命运线、银色的记忆丝、透明的时间流——全部在她的瞳孔里缓缓旋转。
但和无数个纪元前不同的是,那双眼睛里现在多了一种温柔的色彩。
透明的光点从海面上沉下来。
它们穿过无数条流动的命运线,穿过母树透明的枝叶,穿过那些还未开放的花苞。每穿过一层,光点就聚拢一分。
最后,光点在树根前汇聚成了一个人形。
先是轮廓,然后是风衣的下摆,然后是指尖的形状,然后是脸。
沈烬站在沈渔面前。
他的眼睛里没有暗金色的光芒,胸口没有透明的光。只是一张干净的、年轻的、还没有经历过所有那些事情的脸。
沈渔看着他。
他也看着沈渔。
时间之海里所有的命运线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不是被什么力量停住的,是像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这样真的好吗?”沈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月光花的花瓣落在水面上。
沈烬点了点头。
“没有什么不好的,能陪她走完一生已经是我唯一能给她的了。”
沈渔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透明的树根上,有一个刚好够一个人坐下的凹陷。凹陷的形状和他身体的轮廓完全吻合,像有人在这里等了他很久很久,久到树根都记住了他应该坐的位置。
沈烬坐下来。
他们并肩坐在母树的根须上,坐在时间之海的最深处,坐在所有命运开始和结束的地方。
头顶是母树巨大的树冠,脚下是无数条流动的命运线。透明的海水在他们周围缓缓旋转,像整个宇宙都在围绕着这一个点转动。
沈渔把头靠在沈烬的肩膀上。
和无数个纪元前一模一样。
“你看。”沈渔伸出手,指向海面之上。
时间之海的海面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面,映着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京都,有重新变蓝的天空,有在废墟上重新建起来的房子,有在灰白色土壤里长出来的树苗。
那个世界还有神径共鸣者,还有十二宫,还有那些为了维护世界和平稳定而献出自己一生的人。
当然,那个世界也有普通人。
有那个老人。他坐在林边的石头上,看着自己种下的树苗在风里摇晃。他的手里还握着一颗种子,没有按进土里。他在等明年春天。
有那个眼角有泪痣的年轻女人。她终于到了永安镇。
镇口有一棵很大的榕树,她站在树下,看着镇子里升起的炊烟。手里那张皱巴巴的车票被她叠成了一只纸船,放在镇口的小河里。纸船顺流而下,漂向南方。
沈渔看着海面上的那些画面。
“真好啊,每个人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未来。”
“对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