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他与魏家早有旧账:若非当初他们暗中推波助澜,他也不至于被邪神老人逼至绝境。
鲁智目光尚未收回,魏滕似有所感,倏然抬眼望来。
待看清鲁智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脸色微僵,眼神一颤,飞快垂眸错开视线,仿佛怕多看一秒,便会惹火烧身。
田梦琪她们尚且知晓鲁智的名头,身为世家嫡系的魏滕,岂会半点风声未闻?
鲁智见他仓促避让、不敢直视,只淡然一笑,再未多言。
整座迎宾阁人声鼎沸,强者如云,鲁智他们虽偏居角落,却因田梦琪三女容色出众,频频引来侧目——天下何处,美人最易牵动人心。
忽地,楼门处传来一阵骚动,衣袂翻飞、脚步纷沓,一群身影鱼贯而入。队伍最前,立着一名男子。
他身姿如松,面如冠玉,唇线薄锐,寒意隐隐浮动于眉宇之间。
此人甫一现身,阁内便响起几声压低的惊呼,显然来头不小。
鲁智随意瞥了一眼,正欲收回目光,却忽见田梦琪三人齐齐蹙眉,神色微凝。
“那是谁?”鲁智搁下酒杯,含笑问道。
“患海宗段凌,新秀榜第九——哦,现在嘛,刚被你挤到第十去了。”田梦琪答得轻巧。
“你们熟识?”鲁智指尖轻叩杯沿,语气平缓。
“不熟。”田梦琪顿了顿,旋即展颜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朋友之间,何须绕弯?”鲁智望着她强作轻松的神情,声音低了几分。
田梦琪与田嫣飞快对视一眼,田嫣才开口:“也算不上大事——先前不是提过田家商船在此停靠么?海上偶遇患海宗船队,带队的,正是段凌。”
“两家本无瓜葛,可那段凌一见梦琪姐,便失了分寸。”
“几艘商船罢了,损了也就损了。”田梦琪笑着接话,眼睫微颤,悄悄瞄向鲁智,眸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清楚他今非昔比,可段凌,亦非泛泛之辈。
鲁智颔首,未再多问,只将话题轻轻带过。
而此时,段凌已步入阁中,径直朝一拨人走去——巧得很,正是魏滕所在之处。
魏滕显然与他相熟,一见段凌走近,立刻堆起笑脸迎上。
他目光飞快一掠,隐晦扫向鲁智这边,随即凑近段凌耳畔,低语几句。
段凌听完,略一扬眉,缓缓转头,视线精准投来。
灯光摇曳间,他一眼便看见田梦琪——她正微微低头,贝齿轻咬下唇,指尖无意识绞着袖角,坐得极不安稳。
段凌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指尖慢捻酒杯,目光似笑非笑,转身便朝角落那四女一男踱步而去。
此人一动,满楼目光便齐刷刷黏了过去——谁不认识他?
霎时间,连空气都绷紧了几分,人人屏息,只等好戏开场。
窸窣低语如潮水般在阁楼里蔓延开来。田梦琪三女抬眸望去,见段凌踏着沉稳步子朝这边走来,心口齐齐一跳,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角。
而原本眉间微蹙的三人,瞥见鲁智仍背身端坐、姿态闲散,那点悬着的慌乱,竟无声无息地松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