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局势已非他所能袖手。
就在刚才,一道跨越星海的传音悄然入耳——来自师尊。
内容斩钉截铁:务必全力襄助天帝,镇压人族气运!
他怔住了。
那位素来避世清修、不问红尘的老者,竟亲自下旨搅入这场乱局?
可师命如天,违逆不得。
哪怕他心中千般不愿,万般踌躇,也只能将那份犹疑咽下,把决断刻进骨子里。
这番权衡,不能宣之于口,只能藏于肺腑,默然承担。
龟蛇二将见苦劝良久,大帝眼神却愈发沉静坚定,终知事不可挽,只得垂首领命。
“大帝,是否即刻调遣真武军?”
蛇将低声请示。
真武军——大帝亲手锤炼的北境铁壁,战力冠绝三界,平日镇守北天门外,专扼北俱芦洲残存的上古妖族余孽,寸土不让。
“不必。”真武大帝摇头,目光如刃,“真武军原地驻防,各部主将严守关隘,一羽不落,一息不松——莫给那些老妖半点喘息之机。”
北俱芦洲才是真正的雷区。
真武军若一动,蛰伏千年的妖族必趁虚而起,届时血浪滔天,生灵涂炭,谁来担这因果?
“可……若不动真武军,光靠天庭那些……”蛇将咬了咬牙,终究没把“绣花枕头”四个字吐出来,“对付人族,怕是连首阳山的山门都叩不开啊!”
他并非贬低天兵,而是事实如此——那些所谓天将,能唬唬小鬼精怪尚可,真碰上人族?三皇五帝坐镇火云洞,底蕴深如渊海,谁敢说他们不会出手?
一旦几位圣贤现身,纵是大帝亲临,也未必挡得住那一口气、一道敕、一柄轩辕剑!
“不必多言。”真武大帝抬手止住,神色从容,“此行,非为厮杀,只为立个姿态。既不辱天庭颜面,也不损我真武一脉根基——点到为止,进退有度。”
他心里清楚:师尊之意,天帝之令,他必须接;
但真武的刀锋朝向何方,何时出鞘,如何收刃——
还得由他自己握着刀柄,说了才算。
更何况,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的独行者。
身后是肝胆相照的袍泽兄弟,是听他号令、随他征战的数十万真武军将士。
他们的生死进退、荣辱沉浮,全都系于他一念之间。
他踏出的每一步,都必须思量再三,斟酌再斟酌——那不只是为自己,更是为千万双托付信任的眼睛!
登临真武荡魔大帝之位后,他肩头压下的,已非权柄,而是命脉般的重担。
再不能如从前那般意气用事、挥洒肆然。
“大帝,原来您早有盘算……我们兄弟俩方才还瞎着急呢!”
蛇将军一听这话,绷紧的脊背顿时一松,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一旁始终缄默的龟将军,也悄悄垂眸,指尖在袖中微微一松,吐出一口久抑的浊气。
他们真怕——怕大帝血性上头,当场撕破脸皮,跟人族硬碰硬地干上一场!
人族底蕴何其深厚?
纵使天庭倾尽所有大神通者联手压境,也未必能将其根基撼动分毫。
若真惹得大帝与人族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
他们这些贴身将领、麾下将士,岂不立刻陷进进退失据的泥潭?
更棘手的是,真武军中近半儿郎本就出身人族——
让他们提刀砍向同根同源的族人?
那不是打仗,是自剜骨肉、自毁根基!
好在,大帝心里门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