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佑抬步就往里走,同时沉声叮嘱:“尔等都退下,守在殿外不许擅入,内殿不许留任何人!”
良辰脚步立刻刹住,躬身应道:“是,太子殿下。”
他转身便带走了内殿所有宫人,连洒扫的小太监都被遣到了院外。赵嘉佑亲自将殿门关上,落了锁,才彻底放下心来。
“重黎?”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在。”
熟悉的声音在心底响起,清冽如冰泉,却又带着几分温柔。
赵嘉佑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快步走到桌案前,将上面的紫檀托盘拉近,指尖轻轻揭开上面的锦缎盖头。
三株药材静静躺在托盘里,一株是通体赤红的炎髓草,叶片上凝着细碎的红光,一株是形似玉竹的凝魂枝,节间泛着莹润的白光,还有一株是缠绕着黑丝的阴木花,花瓣上似有黑雾流转。那是重黎魂识稳固所需的天材地宝,也是他命人耗费数日心力,寻了多层关系才寻来的。
“快分辨分辨,是你要寻找的东西吗?”
赵嘉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像个急于得到夸奖的孩子,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
室内空无一人,重黎方敢借着赵嘉佑的眼眸,清晰地看清托盘里的药材。
她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欣喜:“不错,正是它们!”
赵嘉佑得到肯定,那颗悬了几日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重黎语气里也听得出很开心:“这三样天材地宝都是极难寻的,才不过几日时间,你就都找到了,想必费了不少功夫吧?”
“为了你,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况且,都是手下人去做的,我没费什么功夫。”
赵嘉佑这样说着,伸手轻轻拂过炎髓草的叶片,指尖触到那温热的触感,眼底满是欣慰。
重黎的魂识这些日子靠着他的灵力勉强维系,日渐衰弱,如今有了这三宝,她的魂识便能稳固大半,也不用再担心被魔气侵蚀消散了。
暖阁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托盘的药材上,映出细碎的光芒。殿内的少年太子眉眼弯弯,满心都是为挚友寻得宝物的欢喜,全然不知,宫外的风云,正借着这几株药草,悄然酝酿着新的波澜。
万里之外的魔域腹地,终年不见天日的阴月宫深处,黑雾如流水般缠绕着玄黑玉柱,殿内没有半分人间暖阁的温软,只有刺骨的阴寒与沉寂的魔气。
我斜倚在雕满幽冥诡花的黑曜石王座扶手上,一手支着下颌,指尖漫不经心地轻敲着冰冷坚硬的桌面。
每一次落下,都在石面上漾开极淡的暗紫色灵力涟漪,转瞬又被浓重的魔气吞噬。
面上瞧着是一派散漫慵懒,眼底深处却凝着一丝旁人瞧不见的沉郁与牵挂。
殿角阴影里,一道通体裹在玄色暗纹劲装中的身影如鬼魅般凝立,连呼吸都隐去了气息,与黑暗融为一体,正是魔域最隐秘的影卫。
他垂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不带半分情绪,自暗影中传出:
“回殿下,您交代的三件助力恢复魔气的药材,已由暗线暗中送至东宫,确保无人察觉,尽数落在了太子赵嘉佑手中。”
我指尖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慢悠悠的敲击节奏,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不辨喜怒,只淡淡吐出二字:“做得好。”
话音落下,我轻挥衣袖,一股无形的魔气将影卫裹住,示意他退下。
黑影无声躬身,转瞬便彻底消失在阴月宫的黑暗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殿内重归死寂。
我缓缓收回手,撑着额头,望着殿外翻涌不息的魔雾,心底轻轻一叹。
重黎啊重黎。
你我同根同源,你困于人间太子身侧,魂识飘摇,寸步难行;我身居魔域高位,却鞭长莫及。
人间朝堂戒备森严,仙门虎视眈眈,我不能现身,不能暴露,更不能将你卷入魔域纷争,连累你万劫不复。
我能做的,不过是暗中调动力量,替你寻来那三株续命固魂的天材地宝,借太子之手送到你面前。
能帮你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余下的路,便只能靠你自己了。
黑雾翻涌,阴月宫沉寂如死,唯有我眼底那一点微不可察的光亮,隔着万里山河,遥遥向着人间帝都的方向,轻轻一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