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明朔…钟明朔…”
我垂着眼,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有节奏地敲击着身下冰冷的墨玉座椅扶手,指腹与光滑玉面相触,发出极轻的笃笃声响。
我闭眸凝神,将过往的记忆细细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细碎的片段,拼命思索着究竟是在何处,曾听过这个让我心头萦绕异样的名字。
就在思绪陷入凝滞之际,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娇嗔的女子声音,猝不及防地从尘封的记忆深处猛地窜出,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回响。
那是离淼师姐的声音,她曾满腹委屈地跟我抱怨:
“我表哥那人实在可恶!凡事都对我严防死守,半分自由都不肯给我,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半点都不爱回那压抑的帝都!”
彼时我随口问起她表哥的名姓,她便掰着手指细数:“我表哥的名字?大表哥钟明朗,二表哥钟明朔,三表哥……”
后面的话语已然模糊,可“钟明朔”这三个字,却瞬间与当下的人名彻底重合!
是了!
绝不会错!
钟明朔,正是离淼师姐那位素来行事严谨的二表哥。若顺着这层亲缘关系往下捋,那么顺理成章,他便是如今大易皇朝太子,赵嘉佑的亲表哥!
理清这层关系的瞬间,我眸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喃喃开口:“原来是他…”
身旁端坐的魔域圣君哥舒危楼,自是察觉到我神色与语气的变化,闻言微微侧首,深邃的眼眸看向我,语气沉稳地开口问道:“你认识他们?”
我抬眼,抬手指向城池上方,那直面断尘关的方位,语气笃定地缓缓说道:“断尘关的主将钟明朔,正是大易太子赵嘉佑的二表兄,出身帝都赫赫有名的承恩侯府,是根正苗红的侯府嫡次子。而他的大哥钟明朗,刚刚升任帝都禁军统领,手握皇城防卫重兵,这钟家一门,皆是能征善战、执掌权柄的虎将,着实不容小觑。”
话音落下,一旁静立的崇明闻言,狭长的眼眸微微一闪,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与凝重,低声自语道:“断尘关的守将,竟然是承恩侯府的钟明朔吗?”
他指尖微顿,显然也没料到敌军主将竟是个熟人,神色间多了几分对接下来战局的深思。
我眸光微转,缓缓落定在身侧的崇明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缓缓开口:
“这位钟明朔的行事风格,素来颇有章法,想来,崇明应当最为了解。今日不妨说说你的看法。”
骤然被我点名,崇明身形微顿,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敛了周身沉敛的气息,上前半步,对着我与上位端坐的哥舒危楼微微躬身,端端正正行了魔域属下的拱手礼,神色肃穆沉静,从容开口回话:
“属下遵命。”
稍作沉吟,他缓缓叙来过往见闻:
“属下昔年在大易帝都之时,曾随太子赵嘉佑一同赴过数次承恩侯府的宴饮场合,见过钟明朗、钟明朔兄弟二人数面。只是彼时身份有别,交集浅薄,不过是场中点头寒暄、泛泛之交,未曾有过深交。”
话语一顿,崇明眸色沉了沉,继续细说其间微妙的人情分寸:
“太子赵嘉佑性情温润,偏爱松弛随性,素来不喜大表哥钟明朗的做派。钟明朗彼时执掌帝都禁军,以二十四岁的年龄为禁军副统领,驰名帝都内外。他为人刚正古板,铁面无私,行事一板一眼,分毫人情不讲,管束严苛,故而赵嘉佑一直刻意与其疏远,不愿深交。”
“但反观二表哥钟明朔,性子沉稳内敛,心思缜密,行事圆融有度,懂得收敛锋芒,又深谙朝堂分寸。二人脾性相合,志趣相投,平日里往来密切,私交甚好,极是谈得来。”
“这位钟明朔幼年便拜师学武,听闻武艺超群,兵法娴熟,乃是世家子弟中的佼佼者,深受文德帝器重。只是属下也没有料到,大易朝廷竟然会把断尘关交给钟明朔来镇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