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秦念顿了一下,“把李海洋那封信上的事记下来。”
“什么信?”赵国栋抬起头,一脸茫然。
“一个潜艇兵写来的信。”秦念说,“他说潜艇轮机舱温度四十多度,噪音很大,说话要靠喊。我们在设计下一代潜艇的时候,能不能把环境控制做得更好一些?水兵也是人,不能让他们在那种环境里一待就是三个月。”
赵国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总师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他放下笔,看了看秦念的表情,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
“秦总师,您的意思是……把舰员舒适度作为正式的设计指标?”
“没错。”秦念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个公理,“以前我们没这个条件,能凑合就凑合。能下水就行,能动就行,能打导弹就行。生存是第一位的,舒适度排不上号。但现在不一样了,国家有这个条件了,我们有这个能力了。我们要搞的不仅是最先进的核潜艇,还是能让水兵在里面有尊严地战斗、有质量地生活的核潜艇。”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几个年轻的工程师从绘图桌后面探出头来,看着秦念。他们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思索,又从思索变成了某种亮闪闪的东西。小周停下了手里的吹风机,转头看向这边。
“以前我们讲性能指标,讲的是射程、精度、突防能力、噪音水平。”秦念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这些当然重要,最重要。但这些东西最终是为谁服务的?是人。是那些在水下几百米、用命在守卫这个国家的人。我们不能只关心载具好不好用,不关心载具里的人好不好活。”
赵国栋回过神来,郑重点了点头。
“行,秦总师,我记下了。在下个方案里专门加一节关于人机环境工程的论证。温度、湿度、噪音、照明、空气流通、生活空间,一个一个来。”
秦念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总体室。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水磨石地面上回响,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琥珀色,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另一头。
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李海洋那一代水兵能够在更安静、更舒适的环境里执行任务,能够在深海两百米的地方吃上一口热饭、睡上一个安稳觉、在休息时间收到一封来自家人的信,那她这几十年,才算真正没有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