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没有上下,亦无前后。
林笙踩踏之处,时而如水银般粘稠深陷。
时而又如碎玻璃般尖锐弹起。
他已不知奔跑了多久,只觉肺腑间灌满了不属于任何世界的空气。
冰冷干涩。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燃烧的铁锈。
银钥就在他前方。
不,更准确地说,她无处不在。
当他的黑刀挥出的刹那,那柄纯白的刀已然等在了轨迹的终点。
那不是预判,而是某种近乎法则的“规律”。
就好像林笙出刀这个动作,在她眼中并非正在发生。
而是一件早已尘封于历史的旧事。
她只是在翻阅一本被无数次翻烂的典籍,悠然自得地将一枚书签提前夹在了他尚未读到的那一页。
“铛——!”
黑白双刀相撞,迸射的火星在无尽的混沌中炸开。
巨大的反震力将林笙击退三步,虎口早已撕裂。
整条手臂都已经鲜血淋漓。
而银钥,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未曾飘动。
她微微歪着头,那双空洞的眼眸并未注视着他。
而是投向了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那里,将是他下一刀的落点。
林笙心念电转,强行扭转身形。
刀锋贴地自下路斜撩而上。
然而银钥的白刀已然低垂,刀尖甚至提前了半秒微微上挑。
精准地迎向他即将到来的攻击。
姿态优雅得仿佛踏着一个早已熟稔于心的舞步。
林笙咬紧牙关,在半途中强行变招,撩击化为一记直刺。
银钥只是轻描淡写地侧过身,白刀如同有了生命一般。
紧贴着零笙刀漆黑的刀背滑过,最终精准地卡入了他握刀的手指缝隙之间。
刀柄在他掌中猛地一颤,仿佛活物般要挣脱束缚。
林笙用尽全力才没让兵刃脱手。
银钥没有追击。
她只是退后一步,白刀收于身侧,刀尖轻点虚空。
像是在等待她那笨拙的舞伴跟上节拍。
“你真是让我越来越吃惊了。”
“除了那个疯狗,没有任何人能跟得上我的步伐。”
“饶是那只疯狗也不过是紧紧追着我的衣角不放,这一咬就咬了我好几年。”
“但是你,居然不甘心追在我身后,你想要做领舞者?”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混沌的每一个角落里清晰回响。
“但你的努力,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就已经被我窥探地一清二楚了。”
“在我面前,你没有任何秘密。”
林笙没有回答。
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杂着血污,顺着下颌滴落。
周围的混沌开始剧烈翻滚,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的浓雾。
下一秒,脚下的碎玻璃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泥泞死寂的原始森林。
巨树的根系盘踞在地表,遮天蔽日的树冠将一切光线吞噬殆尽。
林笙在扭曲的树干间亡命奔跑,而银钥的白刀,则从每一棵树的背后探出。
他狼狈地翻滚,满是腐烂落叶的泥水溅了满脸。
森林再次碎裂。
场景切换为一座摩天高楼的楼顶。
狂风呼啸,吹得他破损的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是城市璀璨的灯火,如同一片倒悬的星海。
但他已无暇欣赏。
银钥就站在天台的边缘,白刀横于身前。
清冷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狭长而扭曲。
林笙怒吼着冲了上去,刀光连成一片泼墨般的残影。
然而银钥一步未退。
林笙的刀永远在寻找空隙,但她的刀不存在空隙。
他永远都砍不进去。
高楼也化作了漫天碎片。
这一次,是一片广袤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