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莲点头。“他是我堂兄。我姐姐走的时候,他帮了不少忙。后来我姐姐死了,他也失踪了。我以为他也死了。”
狄仁杰沉默。周德兴,周秀英的堂兄,周秀莲的堂兄。他们都是那一支的人。那一支的人,分散在各处,做着同样的事——找黑莲花,做药,卖药。那个天竺来的和尚,是他们的头。他让他们去找黑莲花,他们就去。找到了,给他。找不到,死。周秀英死了,周德兴还活着,他找到了别的东西——人头。他用人头做药,卖给别人。那个和尚,也许就是陈远山。陈远山,就是那个天竺和尚?还是他的徒弟?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那个和尚。
“你姐姐在西域,有没有给你写过信?”
周秀莲点头。“写过。写了好几封。最后一封,她说她找到了黑莲花,要回来了。可她没有回来。”
“信还在吗?”
周秀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破损。狄仁杰一封一封地看。第一封,说她到了疏勒,找到了一个胡商,帮他找到了黑莲花的下落。第二封,说她去了一个叫“黑水城”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寺庙,庙里供着黑莲花。第三封,说她进了寺庙,看见了黑莲花,可她也看见了别的东西。什么东西?信上没写,只说“太可怕了,我不敢拿”。第四封,说她还是拿了,要回来了。可她没有回来。
狄仁杰放下信。黑水城。那是什么地方?他没听说过。疏勒那边,有叫黑水城的地方吗?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个人。刘杲。他在疏勒住了那么多年,也许知道。
“如燕。”
如燕从外面进来。“叔父?”
“给刘杲写封信,问他知不知道黑水城。在疏勒什么地方,有什么传说。”
如燕点头,转身去了。狄仁杰把信收好,看着周秀莲。她坐在那里,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落在桌上,洇开一小片。
“周秀莲,你姐姐的死,不怪你。是她自己选的。她愿意去,愿意替你去。她是个好人。”
周秀莲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可她死了。我侄子也死了。都死了。就剩我一个人。”
狄仁杰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那两棵小树上。那两棵小树挨在一起,枝叶交缠,分不清你我。他看了很久,转身走回桌前。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周秀莲摇头。“不知道。我没有地方可去。”
“你先在这儿住下。等案子结了,再说。”
周秀莲点点头。狄仁杰走出偏房,站在院子里。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启明星在天边一闪一闪的。他深吸一口气,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树叶的清香。那些案子,还在等着他。等着他找到真相,等着他让死者安息。他不能停。他必须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