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壮的案子结了,他装神弄鬼吓唬百姓,打了三十板子,关了一个月就放了。他出狱那天,狄仁杰站在大理寺门口看着他。他瘦了不少,脸色蜡黄,低着头,不敢看人。他老婆来接他,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谁也没说话。狄仁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那头,转身回了书房。
六月的天越来越热,院子里的那两棵小树的叶子却越发绿了。小月每天早晚浇两遍水,叶子还是蔫蔫的,垂着头,像是被太阳晒怕了。刘小乙还是每天练刀,刀光闪闪,呼呼生风。他的刀法越来越好了,李元芳不在,他就自己练,练完了坐在树下喝水,小月给他递毛巾,两人也不说话,可看着就是那么合适。
狄仁杰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却看不进去。他在想那些案子。白守业杀了人,被判了斩监候,秋后问斩。王小二也杀了人,同样判了斩监候。慧明、慧心帮着做鞋、藏货,判了流放。王德厚雇凶杀人,也判了重刑。该抓的抓了,该杀的杀了,可狄仁杰心里还是不太踏实。那些失踪的姑娘,有的找到了尸骨,有的连尸骨都没找到。她们的家人,还在等她们回家。可她们永远回不去了。
六月十五,长安城里又出了一件怪事。这一次,不是哭声,是气味。城东一户姓吴的人家,半夜里闻见一股臭味,像是死老鼠的味道,又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吴掌柜起来找,找了半天,在院子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包袱。包袱用油纸包着,扎着麻绳,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手。人的手,已经腐烂了,手指肿胀,指甲发黑,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吴掌柜吓得魂飞魄散,天一亮就报了官。
狄仁杰赶到的时候,吴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包袱被放在地上,用一块白布盖着。狄仁杰掀开白布,那股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直恶心。手是左手,齐腕砍断,切口很整齐,像是被利刃一刀砍下来的。手指纤细,骨节突出,是女人的手。指甲上还涂着蔻丹,红艳艳的,在腐烂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吴掌柜,你昨晚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吴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脸白得像纸。“没……没有。半夜里闻到臭味,起来找,就找到了这个。我……我不知道是谁扔的。”
“你认识这只手吗?”
吴掌柜摇头。“不认识。我家没人涂蔻丹。”
狄仁杰把包袱包好,带回大理寺。仵作验了,说手是女人的,二十来岁,死了至少一个月了。切口整齐,是被锋利的刀砍断的。手指上有茧子,是做针线活的,不是干粗活的。指甲上涂的蔻丹是上等的,不是便宜货。这个女人,不是普通人家的。
狄仁杰让苏无名去查最近失踪的年轻女子,尤其是手上有茧子、涂蔻丹的。苏无名去了半天,回来说,最近几个月失踪的年轻女子有七八个,有的找到了,有的没找到。没找到的里面,有一个叫王小蝶的,是绣坊的绣娘,手艺很好,常给大户人家绣衣裳。她失踪三个月了,家里人找了好久,没找到。
“王小蝶?她手上有没有茧子?”
“有。绣娘嘛,手上都有茧子。她喜欢涂蔻丹,红色的,和这只手上的颜色一样。”
狄仁杰点点头。这只手,很可能就是王小蝶的。她被杀了,手被砍下来,扔在吴掌柜家的院子里。谁扔的?为什么扔?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