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天还是热得人喘不过气来。院子里的那两棵小树的叶子蔫蔫地垂着,小月浇了好几遍水,叶子还是抬不起头。刘小乙蹲在树下,用一根小棍子松土,松得很仔细,一戳一戳的,生怕伤到根。李元芳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慢慢地喝着,眼睛却盯着院墙外的方向,像是在想什么事。
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那堆已经归档的旧案卷又翻了出来。他本来不想再看的,可心里总有个东西搁着,不踏实。白守业的案子结了,王小二的案子结了,王德厚的案子也结了。可那些失踪的姑娘,有的找到了尸骨,有的连尸骨都没找到。她们的家人还在等她们回家。可她们永远回不去了。他叹了口气,把卷宗合上,放回柜子里。
刚放进去,又抽了出来。他翻到周小娥的那份卷宗,一页一页地看。周小娥,二十岁,柳树巷第三家,上吊死的。可仵作的验尸报告上写着,脖子上的勒痕是横向的,不是上吊的纵向勒痕。她是被人勒死的,不是上吊。有人杀了她,伪装成自杀。谁杀的?为什么?他不知道。他继续往下看。卷宗里还夹着一张纸,是周小娥的邻居提供的证词。邻居说,周小娥死前几天,常有一个年轻男人来找她。那个男人二十出头,瘦瘦的,左边脸颊有颗痣。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顿。王小二。又是他。他认识周小娥,常来找她。周小娥死了,他也失踪了。后来他又出现了,帮着白守业拐骗姑娘,做药,杀人。他和周小娥的死,有没有关系?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元芳。”
李元芳从外面进来。“大人?”
“你去查查王小二和周小娥的关系。他们怎么认识的,常在哪里见面,周小娥死的那几天,王小二在哪儿。”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等着。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那两棵小树在月光下绿油油的,叶子轻轻摇着。他等了很久,李元芳才回来。
“大人,查到了。王小二和周小娥是在城隍庙认识的。周小娥常去烧香,王小二也常去。两人聊过几次,就认识了。后来王小二常去她家找她,邻居见过好几回。周小娥死的那几天,王小二不在长安。有人看见他去了洛阳,好几天才回来。”
狄仁杰目光一凝。“他去了洛阳?去做什么?”
“不知道。没人知道他去洛阳做什么。”
狄仁杰沉默。王小二去洛阳,也许是为了见白守业,也许是为了见别的人。他回来了,周小娥死了。他杀了她?还是白守业杀了她?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去洛阳查查。
“元芳,你准备一下,明天去洛阳。查查王小二去洛阳见了谁,做了什么。还有,白守业在洛阳还有什么人。”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想着周小娥。她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吗?卷宗上没有写。他翻了翻,没有。仵作只写了勒痕,没写表情。他叹了口气,把卷宗合上,放回柜子里。
六月二十九,李元芳去了洛阳。狄仁杰坐在书房里,等着。天还是那么热,蝉叫得人心烦。他翻了几页书,又放下了。如燕端了一碗酸梅汤进来,放在桌上。
“叔父,您又翻那些旧案卷了?”
狄仁杰接过碗,喝了一口。“有些事没查清楚,心里不踏实。”
“什么事?”
“周小娥的死。她是被人勒死的,不是上吊。凶手是谁,为什么杀她,都没查清楚。案子就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