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站起身。“走，去看看。”
赵德茂的肉铺在城西一条偏僻的街上，门脸不大，案子上摆着几块猪肉，不太新鲜。赵德茂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穿着一件油乎乎的围裙。看见狄仁杰，他的脸色变了。
“你……你是谁？”
狄仁杰亮出腰牌。“刘德茂是你杀的？”
赵德茂的脸白了。“不……不是我。我没有杀他。”
“你恨他吗？”
赵德茂低下头。“恨。他坑了我好多钱，我恨不得他死。可我不敢杀人。”
“你昨天晚上在哪儿？”
赵德茂想了想。“在家睡觉。我老婆能作证。”
“你老婆呢？”
“在屋里。”
狄仁杰走进里屋，赵德茂的老婆正在做针线，看见狄仁杰，吓了一跳。她哆嗦着说，她男人昨晚在家睡觉，没出门。
狄仁杰走出肉铺，站在街上。赵德茂有老婆作证，不是他。那是谁？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十月初六，狄仁杰又去了刘德茂家，重新搜查。他在灶台底下找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封信。信纸上写着：“刘德茂，你欠我的，该还了。”和之前那些信一样。字迹潦草，和之前的信不是同一个人写的。是另一个人写的。
狄仁杰把信收好。刘德茂欠了很多人的钱，借了高利贷，还不上，逼死了人。很多人恨他。那个瘦瘦的、南方口音的年轻人，也许就是他的债主之一。他杀了刘德茂，砍了他的手，嫁祸给王老四。他以为天衣无缝，可狄仁杰找到了破绽——那把刀上的猪血。
“元芳，你去查查长安城里还有没有南方来的年轻人，瘦瘦的，脸上有颗痣。他们也许认识刘德茂，也许欠他的钱，也许被他逼过。”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等着。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那两棵光秃秃的小树在月光下枝丫交错。他等了很久，李元芳才回来。
“大人，查到了。城南柳树巷第三家，住着一个南方来的年轻人，叫刘小毛。他爹就是被刘德茂逼死的，他一直在找刘德茂报仇。”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顿。又是刘小毛。那个敲门的、画眼睛的、扔石头的刘小毛。他又来了。他杀了刘德茂，砍了他的手，嫁祸给王老四。他不是只会吓人，他还会杀人。
“张环，你去找刘小毛。”
张环领命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等着。天快亮了，张环才回来。
“狄公，找到了。刘小毛在城西一家客栈里，躲在柴房里。他承认了，刘德茂是他杀的。他砍了刘德茂的手，嫁祸给王老四。那把刀上的猪血，是他从肉铺偷来的。”
狄仁杰沉默。这个年轻人，恨了这么多年，终于动手了。他杀了人，自己也活不了。
“刘小毛，你杀了人，犯了法。你跟我走。”
刘小毛低下头，跟着狄仁杰走出客栈。他被关进了牢里。案子终于结了。
十月初七，天更凉了。院子里的那两棵小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着。小月蹲在树下，把最后几片落叶拢成一堆。刘小乙站在旁边，手里提着竹篮子。
狄仁杰坐在廊下，看着他们。如燕端了一碗热茶过来，放在他手边。
“叔父，喝杯热茶。”
狄仁杰接过茶碗，喝了一口。
“叔父，这个案子算大案吗？”
狄仁杰放下碗。“算。死了人，伤了人，还嫁祸给别人。凶手抓到了，案子结了。”
如燕点点头，收了碗，去了厨房。
狄仁杰坐在廊下，看着那两棵光秃秃的小树。风吹过来，凉丝丝的。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回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