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馨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她拖着昏迷的维修工,拼命往通道深处的阴影里挪。但维修工很重,她受伤的手使不上力,只能勉强将他拖到门后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角落。她抓起一块脏兮兮的帆布盖在对方身上,然后自己缩进旁边的杂物柜后面。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人员走了进来。是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水杯,显然是想来通道这边接水——伍馨注意到通道尽头确实有个饮水机。
技术人员没有开灯,借着大厅透进来的淡蓝光线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他喝了一口,然后转身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他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
是维修工露在帆布外的一只脚。
技术人员停下脚步,低头看去。他皱了皱眉,弯腰掀开帆布一角——
看到了昏迷的维修工。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然后变成警惕。他直起身,手伸向腰间的对讲机。
伍馨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从杂物柜后冲出来,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技术人员听到动静,猛地转头,但已经来不及了——伍馨的右手手刀砍在他的颈侧,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他瞬间昏迷,又不至于造成永久伤害。技术人员软倒下去,水杯脱手,伍馨眼疾手快地接住,没让它落地发出声响。
现在,地上躺着两个人。
伍馨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人员。防护服、面罩、工牌……都在。
她的计划,突然有了实现的可能。
她快速脱下技术人员的防护服——幸好是连体的,拉链从胸口一直到胯部,容易脱卸。然后她脱下自己沾满血污的外套,将防护服套在身上。衣服有点大,但还算合身。她戴上呼吸面罩,面罩的硅胶边缘紧贴着脸颊,呼出的热气在面罩内侧凝成白雾。她拿起技术人员的工牌,挂在自己胸前。工牌上的照片是个陌生男人,但面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在昏暗光线下应该能蒙混过关。
最后,她拿起技术人员掉落的平板电脑和检测设备包。平板需要指纹解锁,但检测设备包里的扫描仪和线缆测试器是独立工作的,不需要权限。
她检查了一下装备。扫描仪是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设备,侧面有开关和几个按钮。线缆测试器像一支粗笔,顶端有探针。工具箱里还有一把多功能电工刀——正好可以用来切断线缆。
一切就绪。
伍馨深吸一口气,面罩里的空气带着塑料和过滤棉的味道。她看了一眼通道深处,老鹰应该还在基座下方等待。她需要通知他计划有变,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下一个检测周期可能很快就要开始,如果她不现在进去,就会错过轮值。
她走到应急出口门边,从门缝往外看。大厅里一切如常,守卫还在巡逻,技术人员们还在工作。那个戴眼镜的技术人员的座位空着,暂时还没有人注意到他离开太久。
就是现在。
伍馨推开门,走了出去。
淡蓝色的光线瞬间笼罩了她。防护服的白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她模仿着之前看到的那个技术人员的步态——不紧不慢,微微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朝着水晶簇基座走去。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脚步必须稳。她能感觉到守卫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但没有停留。技术人员们也没有抬头。她就像大厅里任何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在执行一次普通的例行检测。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她走到了基座旁。
那个复杂的金属环状装置就在眼前,幽蓝的光芒从水晶簇上洒下,在稳定器表面流动。她能听到装置运行时低沉的嗡鸣声,能感觉到能量流动时空气产生的微弱振动。她蹲下身,将检测设备包放在地上,动作尽量自然。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维修工身上找到的门禁卡——不是技术人员的卡,但也许通用?她将卡片在黑色面板上刷了一下。
面板上的绿灯闪烁了一下,然后变成了红色。
错误。
伍馨的心脏骤停。她快速思考——技术人员的门禁卡一定在他自己身上,而她刚才匆忙之下没有搜他的身。现在怎么办?如果打不开检修面板,一切计划都完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系统分析显示,检修面板的电子锁有指纹和门禁卡双重验证。门禁卡不行,那就试试指纹?但那个技术人员的指纹……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手掌缠着绷带,但手指露在外面。她戴着手套吗?不,防护服的手套是独立的,她刚才没有戴。那么……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伸出右手食指,按向指纹识别器。
识别器亮起蓝光,开始扫描。
一秒。两秒。三秒。
伍馨几乎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奔流的声音。她盯着那个小小的识别器,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识别失败,警报响起,她就只能强行破坏,然后拼命逃跑。
但就在这时,识别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绿灯亮起。
检修面板“咔哒”一声,弹开了一条缝。
伍馨愣住了。识别通过了?为什么?她的指纹怎么可能通过验证?除非……除非系统在刚才的共鸣中,已经将她的生物信息与实验系统进行了某种程度的同步?或者这个指纹识别器根本就是个摆设,只要有人按就会通过?
她没有时间深究。她迅速拉开检修面板,露出了里面的结构。
密密麻麻的线缆,各种颜色的接口,精密的电路板。在面板内侧的左上角,她看到了三根并排的线缆——金色、银色、铜色,正是系统标注的“平衡反馈回路”核心数据线。
她拿起电工刀,刀刃弹出。
手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肾上腺素飙升导致的生理反应。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定下来。然后,她将刀刃对准那根金色线缆——
切断。
线缆应声而断,切口整齐。断口处冒出细微的电火花,但很快熄灭。
银色线缆。
切断。
铜色线缆。
切断。
三根线缆全部断开。伍馨快速将断开的线头塞进线缆束里,尽量让它们看起来像是自然脱落。然后她关闭检修面板,面板“咔哒”一声锁死。
她站起身,拿起检测设备包和平板电脑,转身往回走。
脚步依然不紧不慢,但她的心脏已经快要跳出胸腔。她能感觉到,基座方向传来一种微妙的变化——那种低沉的嗡鸣声似乎开始变得不稳定,空气的振动频率在改变。稳定器表面的指示灯闪烁节奏乱了,原本规律的明暗交替,现在变得杂乱无章。
但大厅里还没有人注意到。
守卫还在巡逻。技术人员们还在工作。悬浮的银白色球体依然在缓缓旋转,模型上的光影变幻似乎也没有异常。
伍馨走回控制台区域,在那个戴眼镜的技术人员的座位旁停下。她将平板电脑和检测设备包放在桌上,然后转身,朝着应急出口门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她推开门,走进通道。
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大厅里的光线和声音。通道里一片昏暗,只有远处应急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伍馨靠在墙上,摘下呼吸面罩,大口喘气。汗水已经浸透了内衣,防护服里又湿又黏。
她成功了。
她切断了线缆。平衡反馈回路已经失效。能量正在持续输入,稳定器将在三十秒后开始过载,九十秒后烧毁,一百八十秒后引发连锁反应。
他们有三分钟时间撤离。
伍馨快速脱下防护服,扔在地上。然后她跑到杂物柜旁,摇醒老鹰——不,老鹰还在大厅里。她需要通知他。
她冲到应急出口门边,从门缝往里看。老鹰还在基座下方,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抬头看着稳定器。稳定器的指示灯已经疯狂闪烁,旋转的晶体阵列速度明显加快,发出尖锐的啸鸣。
大厅里,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异常。
一个技术人员抬起头,皱眉看向基座方向。他站起身,朝控制台前的负责人说了什么。负责人也看向基座,表情变得严肃。
警报还没有响——一级警报只是检修提示,可能只在控制台的特定屏幕上显示。但技术人员们显然从稳定器的异常表现中察觉到了问题。
伍馨知道,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让老鹰知道,计划已经改变,炸药不需要了,现在必须立刻撤离。
但怎么通知他?冲进去喊他?那会立刻暴露。
她的目光落在手里的电工刀上。刀刃还沾着线缆的绝缘皮碎屑。她看着基座下方的老鹰,老鹰似乎也在寻找她的位置——他应该已经发现她不在原来的观察点了。
伍馨深吸一口气,将电工刀举到门缝处,用刀刃反射大厅里的光线,朝着老鹰的方向晃动。
一次。两次。三次。
老鹰看到了。
他抬头,看向门缝的方向。伍馨拼命做手势——撤退,快撤退。
老鹰看懂了。他看了一眼疯狂闪烁的稳定器,又看了一眼正在朝基座走来的技术人员,然后迅速从基座下方滑出,贴着墙壁的阴影,朝着应急出口门移动。
他的动作依然轻盈迅捷,但这次明显更快。十五米的距离,他只用了不到十秒。
门被推开,老鹰侧身滑了进来。
“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问,眼睛还盯着大厅里的情况。
“我切断了稳定器的平衡反馈回路。”伍馨语速飞快,“能量正在过载,三分钟后装置会崩溃。我们得马上走。”
老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冷静。“炸药呢?”
“不需要了。现在爆炸会提前触发警报,我们跑不掉。这个方式给我们争取了时间。”
老鹰点头,没有多问。“走。”
两人转身,朝着通道深处跑去。
身后,大厅里传来了第一声警报——不是刺耳的警铃,而是一种低沉的蜂鸣,伴随着控制台上闪烁的黄色警示灯。技术人员们开始忙碌起来,有人冲向基座,有人查看屏幕数据。守卫也警觉地拔出了武器。
但已经晚了。
平衡反馈回路被切断,稳定器正在疯狂吸收能量。水晶簇的光芒开始剧烈波动,从幽蓝变成刺眼的亮蓝,又变成危险的紫红色。悬浮的银白色球体开始颤抖,模型上的光影开始扭曲、撕裂。
能量过载,开始了。
伍馨和老鹰在通道里狂奔。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应急指示灯的绿光在眼前晃动。他们跑过来时的岔路,跑过维修区,朝着出口的方向冲去。
身后,隐约传来了更大的骚动——警报升级了,从蜂鸣变成了尖锐的警铃。还有人的喊叫声,奔跑的脚步声。
但他们已经跑出了足够远的距离。
三分钟。他们必须在这三分钟内,逃出这个地下设施,逃到安全的地方。
通道在前方拐弯,出口的微光已经可见。
伍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通道深处,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不是炸药的那种巨响,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的声音。
稳定器烧毁了。
连锁反应,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