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放亮的时候,秦月已经醒了。
废土的白天不过六七个小时,灰蒙蒙的,怎么也透不出正经的日头。
她坐在石床边活动了一下右手。
虎口的伤勉强止住了血,但五指还是发僵,握刀发力顶多剩六七成。
石床另一头,小玉蜷成一团,兔耳贴在脑后,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秦月侧耳听了听,“别动我的萝卜……拔丝的……要拔丝的……”
秦月不由摇头失笑。
她套上外套,推开石屋的门,清晨的冷风裹着一股铁锈味。
门口站着一个人,是昨晚在城头上举着手倒数三秒、差点下令放箭的那位。
此刻他两手背在身后,挺胸收腹,脸上挂着一个生硬到几乎抽筋的笑容。
“秦……秦姐,早!”
秦月靠着门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约莫三十来岁,国字脸,颧骨很高,脖子上一道旧疤从耳根拉到锁骨,皮甲上打着七八个补丁。
昨晚还一副公事公办、六亲不认的模样,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你蹲这儿多久了?”
“没、没多久!就……天没亮就来了。”
曾以搓了搓手。
“昨晚那事儿,属实是职责所在,规矩摆在那儿,我不喊那三秒,底下兄弟们也不敢放人进来......”
“各司其职罢了。”秦月摆了摆手,“再说我们也没啥事。”
曾以的表情登时松了下来,那笑容总算不那么像面部痉挛了。
“秦姐敞亮!”
“那个……大统领吩咐了,今天由我带二位认下聚集地的大概,还有给您们带些吃的......”
“嘭!”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石床板碎裂的声音。
小玉踩着一地碎石渣走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两只兔耳半竖不竖,碧绿的眼睛还没完全聚焦。
她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来,落在曾以脸上,定了两秒。
“哦,昨晚那个要射我们的。”
曾以的脊背条件反射般挺得更直了,笑容再次抽搐。
“小玉姑......呸......玉姐,昨晚多有得罪......”
“你说你们有吃的?”
“……啊?”
“吃的。”小玉伸出一根手指,在曾以面前晃了晃,“有没有?”
曾以眨了两下眼,赶紧从腰后摸出一个油纸包,双手递过去。
“有有有!早就备好了,今早特意去伙房多要的。”
“两块块茎饼,加了萤光菌粉的,咱聚集地最好的口粮......”
小玉拆开油纸包,里面两块灰扑扑的饼子,硬邦邦的,边缘还带着点焦黑。
她咬了一口。
嚼了三下。
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期待、到困惑、到震惊、再到绝望的完整变化。
“……月姐。”
“嗯。”
“咱们得尽快......。”
“嗯。”
“真的,很快的那种。”
秦月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从她手里拿过另一块饼子,面不改色地啃了起来。
难吃归难吃,热量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