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还觉得五亿美金出得肉疼,此刻听徐浪这么一说,反倒疑心对方是不是后悔了、想找借口反悔。
越是这么想,他越不肯松口,当即板起脸:“我玩古董几十年,从门外汉到东南第一藏家,靠的就是这双眼!真假我会分不清?”
“您是老行家,我自然信。”徐浪叹口气,语气却意味深长,“可凡事......总得留个心眼。”
“用不着你教我!”廖博康不耐地挥挥手,“阿才,开支票。”
“是。”
一旁的黑衣壮汉应声取出支票簿,迅速填好数字,递了过来。
廖博康扫了一眼,提笔签下名字,示意手下交给徐浪。
“那就谢过廖老爷子了。”徐浪接过支票,指尖在上面轻轻一弹,却还是“好心”补了一句,“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阿才,扶我回房。”廖博康懒得再听,被人搀着起身,又吩咐道,“把剑也带上——仔细收好,放我床边。”
他此刻满心都是得来神器的喜悦,哪还顾得上徐浪那些“不吉利”的话。
等一行人进了船舱,一直沉默旁观的王三千才低声开口:“真给他了?那可是仿......”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徐浪打断他,笑容里透出几分狡黠,“而且我提醒过他三次,是他自己不听。五亿美金到手,他爱抱着那假货做什么梦都行——至于真的......”
他转身面向海面,声音沉了下来:“真的那把,肯定还在日本某间神社里供着。”
“你想去日本?”
“对。”徐浪点头,眼底闪过锐光,“轩辕剑......值得我跑这一趟。”
王三千沉默片刻,终究没再劝。
他知道徐浪决定的事,谁也拉不回。
徐浪瞥见他欲言又止的神情,笑道:“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一直提醒他那剑可能是假的?”
王三千点头。
“很简单,这老爷子疑心病重,又爱摆架子。我越是说‘忠言逆耳’的话,他越觉得我在挑衅他的权威,反而听不进去。”
徐浪慢悠悠解释。
“等他将来某天冷静下来,发现剑是假的,气得跳脚的时候——他可怪不到我头上。毕竟我‘提醒’过了,是他自己非要买。”
他顿了顿,笑容渐深:“就算他真厚着脸皮来找我算账,我还能反咬他一口,说他偷梁换柱、拿假货讹我。钱已经进了我的口袋,想让我吐出来?门都没有。”
王三千听得怔住,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寒意。
眼前这年轻人看似散漫,心思却缜密得可怕——连廖博康这样老谋深算的人物,都被他牵着鼻子走。
船舱内,廖博康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床边,苍老的手一遍遍抚过剑身冰凉的金属纹路。
若不是这剑实在太重,他恨不得搂着它入眠。
直到此刻,他仍没动过“验货”的念头。
每每想到这个问题,徐浪那张带着“关切”却暗含讥诮的脸就会浮现在眼前,让他一阵烦躁。
——那小子懂什么?不过是个走运的年轻人罢了。
他嗤笑一声,将心头那丝若有若无的疑虑压了下去。
却不知,木端家族为了造这柄假剑,几乎倾尽心血,莫说他此刻心浮气躁,便是静下心来、动用仪器,也未必能立刻看破。
几小时后,游艇靠岸。
徐浪站在码头,望着廖博康一行人乘车远去,这才轻轻嗤笑:“倔老头。”
“轻轻松松赚了五亿美金......”王三千看着他手里那张支票,神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他太糊涂。”
“他糊涂,我运气好。”徐浪笑眯眯地将支票收进内袋,转身走向停车处,“现在得赶紧去银行转账——谁知道那老家伙什么时候发现不对,万一支票被冻结,可就白忙活了。”
他拉开车门,又补充道:
“不过我不能露面,免得惹麻烦。三千,得麻烦你跑一趟银行——找个分行行长,让他全程操作。这么大的金额,他们肯定会联系廖博康确认。只要那边点头,钱就能转进我们户头。”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徐浪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你只需要报账户、喝茶、等他办好。不过记住——让那位行长管好嘴,这笔钱的去向,一个字都不能漏。否则......”
他笑了笑,没说完,眼里却掠过一丝冷光。
王三千默默点头,望向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心底却暗暗感叹:
这江湖,从来不是只看谁拳头硬。
有时候,心思比刀剑更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