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越来越近,黑影的笑声从谷里传出来,像无数根针往耳朵里扎:“竹安,别白费力气了!你的共生纹已经破了,我的本体马上就能出来了!”
竹安没说话,只是拽着望儿的手,往红光里走。手心的铜剑越来越烫,像是要烧起来。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步了,成了,全村人都能活;败了,谁也逃不掉。
离红光还有三步远时,竹安突然把铜剑往地上插,剑刃没入土中,红藤纹路顺着地面往红光里爬,像无数条小蛇。望儿往剑身上滴了滴血,双生血顺着纹路流进红光,红光里的影子突然惨叫起来,左眼角的痣爆发出刺眼的光。
“你敢用双生血引我!”黑影的本体从红光里钻出来,比之前见的任何分身都大,左眼角的痣黑得像个洞,“我要让你们的魂息永远困在黄泉眼里!”
它往竹安和望儿身上扑,却被地上的红藤纹路缠住,越挣扎缠得越紧。红藤王的魂息从剑里钻出来,像张网把黑影罩住,三个分身的魂息在网里乱撞,却怎么也逃不出去。
“收!”竹安大喊一声,铜剑突然从地里拔出来,红藤王的魂息裹着黑影的本体往剑里钻,黑影的惨叫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声息,只有左眼角的痣,还在剑身上闪着微弱的光。
竹安握着剑瘫在地上,望儿往他手腕上看,银点已经没了,共生纹淡得几乎看不见。村里的娃子们还在唱童谣,歌声飘在月光里,像层软乎乎的棉花。
守林人老爷子跑过来,往竹安手里塞了块饼:“安小子,结束了?”竹安咬了口饼,饼渣掉在地上,变成了青黑色的灰,像极了哑魂灰。他往红藤谷的方向看,红光已经没了,可谷深处,似乎还有个影子在动,左眼角的痣,亮得像颗没灭的星。
他知道,黑影的本体被收进了剑里,可那左眼角的痣,说不定是它留下的最后一点魂息,像颗埋在剑里的种子,等哪天红藤王的魂息弱了,就会再冒出来。
但竹安不怕。他和望儿的手还握在一起,手心的温度能焐热最冷的冰。铜剑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握着整个红藤谷的春天。
娃子们的童谣还在唱,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层薄薄的银纱。竹安抬头看天,月亮圆得像个银盘,旁边的灰云不知啥时候散了,露出颗亮闪闪的星,像望儿眼睛里的光。
他知道,只要这歌声不停,这月光不灭,他手里的剑就会一直烫着,一直亮着,不管藏在暗处的是啥,来一次,他就接一次。
只是没人看见,铜剑的裂缝里,正渗出点青黑色的灰,顺着剑鞘往竹安的手腕爬,爬过的地方,共生纹的纹路,深了那么一丝丝。
自黑影被锁进铜剑,村里安生了小半年。竹安手腕上的共生纹彻底淡没了,望儿手心的黑叶也换得勤了,珠儿里的微光虽弱,倒也安稳,红藤王的魂息在里面转得慢悠悠,像晒着太阳打盹。
入了冬,头场雪落那天,李叔家的地窖塌了。不是慢慢陷的,是“轰隆”一声炸塌的,土块里混着些红棕色的丝,细得像头发,缠在碎木头上,用火一烧,“滋滋”冒黑烟,闻着比地脉锈还冲。
“这不是红藤。”竹安蹲在塌口边,捏起根红丝捻了捻,丝儿硬得像铁丝,末端还带着个小钩子,“太爷爷日记里提过‘血钩藤’,是黄泉眼边上长的,根须能勾着活物的影子往土里拖。”望儿举着珠儿往塌口里照,金圈的光一探进去就折了回来,像被啥东西挡住了:“红藤王说,底下有东西在喘气。”
守林人老爷子扛着铁镐来的,镐头往冻土上一砸,火星子溅起来,塌口边缘的红丝突然动了,像被烫着的蜈蚣,往土里钻。“这玩意儿怕火。”老爷子往土里扔了把火折子,红丝“噼啪”响着卷成了团,“安小子,地窖通着村西的老井,会不会是……”
话没说完,井那边传来张婶的尖叫。仨人往井边跑,就见井台上的石板被顶开了,井水泛着红沫子,水面漂着个黑黢黢的东西,像件泡烂的衣裳,衣裳角缠着红丝,正往岸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