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安突然想起太爷爷日记里的话:“地脉有灵,欺善怕恶,遇伪则反。”陈道长拿爹娘当诱饵,明显是伪,这反锁阵肯定是太爷爷故意设的,就等陈道长上钩。
他往道袍上撒了把黑叶粉,同时将铜剑插进换魂泉边的地脉,紫黑纹路顺着地脉蔓延,像张网,把道袍和泉眼全罩在里面。“陈道长,你当年欠的债,今儿该连本带利还了。”
道袍突然尖叫,化成团灰气,往泉里钻,可紫黑纹路织的网越收越紧,把灰气往中间挤,挤得“滋滋”冒白烟。泉里的绿光突然散了,地脉虫的惨叫撕心裂肺,陈道长的声音越来越弱:“太爷爷……你早就知道……”
灰气散尽时,换魂泉的水变清了,青石板自己盖了回去,上面的紫黑纹路亮得像道真锁。竹安往村里跑,自家屋顶的黑烟已经散了,屋角的老藤长得更旺,叶背的银点在阳光下亮得像星星,爹娘的魂息在藤叶间晃了晃,像在说“没事了”。
望儿举着共生珠往地基下照,珠儿的光在土里映出个阵图,跟太爷爷自白匣上的一样,只是阵眼标着“守”字,不是“换魂泉”。红藤王的魂息在珠儿里转了圈,比之前温顺多了:“它说……说太爷爷设这阵,就是想让你明白,守着比换来的好。”
竹安摸了摸左眼角,新长的肉不腥了,痣也淡了些,像太爷爷的魂息真的走了,又像藏得更深了。他把陈道长的道袍埋回坟里,立了块新碑,刻着“陈三之魂,归地脉”,没提替身术的事——有些债,还了就够了,不用再记恨。
可夜里,竹安又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换魂泉边,青石板上的紫黑纹路在动,像在说“我还能开”。水里冒出的手抓着件道袍,袍子上的破洞对着他笑,洞里钻出的不是陈道长的魂息,是竹安自己的脸,左眼角的痣红得像血,跟黄纸小人上的一模一样。
惊醒时,窗台上的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光,里面的娃和红蛇魂息在转圈,像在画阵图,只是这次画的不是换魂泉,是竹安住的屋。竹安摸了摸地基,底下的红藤根在动,像有东西在里面啃,啃出的声音,像有人在数数:“一、二、三……还差七个魂息,就能凑够千魂了……”
望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困意:“哥,共生树的叶子落了片,叶背上的纹路,像把钥匙,能开你屋角的老藤呢……”
竹安往屋角看,老藤的根须上,果然缠着把小铜钥匙,是太爷爷的模样,钥匙齿上的红藤纹,跟锁魂钥上的一模一样。他突然明白,陈道长说的地脉图是假的,可太爷爷确实在他屋里藏了东西,藏在爹娘魂息附的老藤里,只有用这钥匙,才能打开。
是啥呢?是能让爹娘魂息留下的法子?还是另一个圈套?竹安不知道,但他敢肯定,这钥匙一插进去,肯定会闹出比地脉虫更大的动静。
他握紧铜剑,剑身上的紫黑纹路亮了亮,像在说“别怕”。左眼角的痣又开始发烫,这次不是疼,是暖,像太爷爷的手在摸他的脸,像在说:“该看的,总得看看。”
天快亮了,鸡开始叫,屋角的老藤“沙沙”响,像爹娘在说悄悄话。竹安捡起那把小铜钥匙,钥匙柄上的红藤纹缠着个“缘”字,像在说,这一切不是债,是缘。
他没告诉望儿,梦里换魂泉里的自己,正举着钥匙往老藤上插,插进去的瞬间,爹娘的脸突然变得清晰,却对着他哭了,像在说“别插”。
这缘啊,怕是比债还缠人。竹安笑了笑,摸了摸左眼角的痣,该来的总会来,他接着守就是了,守着这屋,这藤,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缘。
钥匙在手里发烫,像有东西要钻出来。竹安深吸口气,往屋角的老藤走,晨光从窗缝钻进来,在地上画了个钥匙的影子,左眼角的位置,有个淡淡的红点,像颗刚长出来的痣。
他知道,这门一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可那又咋样?日子还长,缘还深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