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要么不下手,要下手就得挑个肥的,还得是软柿子,不能像今天似的,又撞上铁板。”
张献忠觉得有理,今天就是吃了没摸清虚实的亏。
他三两口把饼子塞进嘴里,用力咽下去,拍板道:
“行!就按军师说的办!明天一早放探子!等摸清了路子,咱们就干他娘一票大的!抢了粮食,拉上人,再去找王大哥!”
锅里的杂合面糊糊开始冒泡,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焦糊和霉味的“香气”。
喽啰们用破碗盛了,依次递给张献忠、徐以显,还有那个新认的干儿子张可望。
张可望捧着碗,先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但还是对着张献忠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山沟里,一群败兵残寇,就着篝火,吸吸溜溜地喝着稀薄的糊糊,啃着能崩掉牙的饼子,开始盘算起明天去哪里“借”粮,找谁“报仇”。
夜色渐深,寒风在山谷里呜咽,而某些人心里那点因为饥饿和失败而燃起的邪火,却越来越旺。
第二天,天还不到晌午,被派出去探路的两个喽啰就一溜烟地跑了回来。
两人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却都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气喘吁吁地找到还在石头后面裹着破毯子打呼噜的张献忠。
“大王!大王!醒醒!有好消息!”一个喽啰使劲推了推张献忠。
张献忠迷迷糊糊睁开眼,刚要骂娘,一听有好消息,立马精神了,一骨碌坐起来:“咋了?探到啥了?”
另一个喽啰抢着用手比划着说道:
“大王!往前不到十里地!山外边!好几个大庄子!连成一片的!
俺们趴在山梁上看了老半天,庄子墙不算高,巡庄的民壮没见着几个,懒洋洋的!
可那庄里的房子,瞧着就气派!屋顶的瓦都比别处亮堂!后头还有大牲口棚,俺们听见牛叫了!”
“关键是粮囤!”先开口的喽啰补充,眼睛放光,
“庄子边上,有好几个尖顶的大仓房!看着就结实!这肯定是积年的老财主!家底厚实!”
张献忠听得心跳加速,哈喇子又快流出来了,赶紧问:
“有没有看到穿绿衣服,或者打扮奇怪,带着铁家伙的人?有没有插着奇怪旗子?”
两个喽啰对视一眼,都摇头:
“回大王,没有。庄子里外,都是平常老百姓打扮,顶多有几个拿梭镖的护院。
您说的那什么宣传队,还有奇怪的兵,俺们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好!太好了!”张献忠一拍大腿,蹭地站了起来,也顾不上后背还疼了,脸上乐开了花,
“他娘的!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该着咱们兄弟发财!那帮鬼画符的还没摸到这儿来!活该这几个庄子倒霉!”
他转身就冲着还在东倒西歪睡觉的部下们吼了一嗓子:
“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别躺尸了!有肥肉送上门了!抄家伙!跟老子走!抢粮!抢钱!抢他娘的!”
这一声吼,比什么都提神。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山沟,顿时炸了锅。
喽啰们一听有庄子可抢,而且听起来防卫不严,庄主还富,
一个个眼睛都绿了,跟打了鸡血似的,慌忙抓起身边的锄头、粪叉、破刀,跟着张献忠就往山沟外涌。
张献忠也重新骑上他那匹瘦马,虽然这马不咋地,但好歹是匹马。
他让徐以显和张可望紧跟在自己身边,大手一挥:
“出发!前头带路!咱们先去最肥的那个庄子!吃饱了,拿足了,再去找王大哥!”
几百号衣衫褴褛、面目狰狞的流贼,像一股刚从地缝里钻出来的浊流,乱哄哄地冲出藏身的山沟,
朝着山外那片尚未被战火完全波及的庄子,恶狠狠地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