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脸一脸打趣,叼着烟,上下打量着和尚。
和尚面无表情,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失踪妇女的个人资料,放在茶几上。
鬼脸嘴角虽挂着笑,眼神里却透出冷光,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他瞥了眼茶几上的资料,抽了一口烟,缓缓开口:
“这世道真他娘的倒反天罡,当官的干着违法乱纪的事,地痞流氓倒整天想着伸张正义。”
和尚对鬼脸的挪揄并未反驳,只是侧头盯着他的脸,一言不发。
沙发上的两人相顾无言,暗中已是气势交锋,暗自较劲。
台上的歌女,这时已经换了一首粤语歌:
“愁苦困,卖花过日长有恨,恨不已,名花未得爱护人。”
“血泪落满襟,故旧不见已伤心。”
卡座上两人暗中较劲两分钟后,鬼脸渐渐失了耐心。
他冷哼一声,看着和尚道:
“和爷要是没事,不妨多喝两杯。”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侍从,吩咐道:
“把茉莉、郁金叫过来,陪和爷。”
正当鬼脸准备起身离开时,和尚抬手拦住要走的侍从。
“不用了。”
鬼脸在和尚的话语里,刚抬起的身子又坐回沙发。
和尚打开身旁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千美刀,放在桌上,侧头看向鬼脸。
“一千美刀,托您救十几个妇女,绰绰有余了吧。”
鬼脸瞥了一眼茶几上的钱,冷笑一声:
“和爷,大手笔。”
说完,还假情假意地鼓了鼓掌。
掌声一落,鬼脸脸色骤变,盯着和尚沉声道:
“既然和爷不想跟我撕破脸,那咱们就论道论道。
“咱们往日无仇,近日无怨,都是吃江湖饭的主,谁他妈怕谁。”
“原本大家你好我好,可偏偏有人要较真,想充当什么圣人。”
鬼脸用捏着象牙烟嘴的手指,指向夜总会大门的方向:
“这个人吃人的世道,大家都是一身的屎,互相闻着味,保持距离不就得了。”
他又将手指指向身旁的和尚:
“你手下善心一动,调查案子,我他妈死了七个小兄弟。”
“我没去找你,你反倒来问我要人?
“年轻人,天很高,地更厚,别以为混出点名气,就不知天高地厚。”
和尚不为所动,静静看着出言威胁的鬼脸。
两人对话看似莫名其妙,可作为当事人,彼此都清楚对方话里的深意。
鬼脸身为北平地下人牙子市场的幕后大老板,前段时间曾派手下在南锣鼓巷绑架妇女,今日和尚直接拿着资料上门要人,两人话里藏锋,彼此心知肚明。
和尚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拿起茶几上的高脚杯,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他侧头看向鬼脸。
“鬼爷,到了你我这个层次的流氓,那些废话就不必说了。我知道你有难处,可你也得体谅体谅晚辈。”
“晚辈不光是个地痞,身上还穿着一层官皮。”
“我不想当什么救世主,也没那个能耐。只要您把我辖区里失踪的妇女送回来,咱们依旧像往日一样,各过各的日子,如何?”
鬼脸把指尖捏着的象牙烟嘴往茶几上一拍,冷哼一声:
“还?”
“你以为你是谁?”
“别以为穿身官皮,就把自己当成包青天。”
“你别忘了,你的根,是黑的。”
和尚半眯起眼,气势缓缓散开,目光冷冽地看向鬼脸。
“鬼爷,不管面儿,还是里子,晚辈可都给您递到跟前了。
“您真想跟我撕破脸,闹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局面?”
鬼脸没有接话,只是一脸冷笑地看着和尚。
“小子,要不是你背后站着清水洪门,你他妈有资格跟我在这儿吆五喝六?”
“你想救人?你救得过来吗?”
“北平哪天不失踪十几二十号人?”
“窑子里的婊子,你怎么不去救?反倒跑到我面前装什么圣人!”
和尚见鬼脸油盐不进,语气骤然变得阴森,放出狠话:
“鬼爷,原本晚辈想跟您和和气气把这件事了结。”
“既然您不卖这个面子,那我他妈就彻彻底底当一回好人。”
和尚说到此处,语气愈发阴冷。
他直视着鬼脸的眼睛,一字一顿:
“明后个,您最好多买几份地下党发型的报纸。”
“好好看看,国府为了稳住美军,如何暗中绑架妇女,送给老外当慰问妇的头条。”
鬼脸听完这句话,脸上神色变了又变。
他脸色骤然阴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看着和尚。
“和爷,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
和尚一脸无所谓,对着鬼脸回以一抹淡漠的笑:
“放心,一定是你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