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仪看着他,看着这张满是伤疤的脸。“找婉容。”
赵铁锤看了他一眼。“她不在。”
溥仪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粗糙的眼睛。“她不想见我。”
赵铁锤没有说话。他把门关上了。溥仪一个人站在巷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他低下头,看着那些落叶。叶子黄了,干了,一踩就碎。他转过身,走了。
赵铁锤蹲回厨房门口,把烟点着了。小野寺樱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脸。
“铁锤君,那个人是谁?”
赵铁锤把烟掐灭了。“皇上。”
小野寺樱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剥蒜。她没有再问。皇上也好,平民也好,来了就是客人,走了就是路人。婉容不想见,就不见。这是七宝的规矩。
溥仪回到旅馆,李玉琴还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本书。看见他进来,她把书放下,站起来。
“见到了吗?”
溥仪摇了摇头。李玉琴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那您还去吗?”
溥仪沉默了一会儿。“不去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棵樱花树。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他想起婉容说的那句话——“花会谢,人也会死。可开过,就够了。”他闭上眼睛。梦里的婉容还在笑。他伸出手,摸不到。
那天夜里,日本陆军本部派来的人到了上海。不是一个人,是一支队伍。领头的叫松本隆,少将军衔,曾在东北搞过“三光政策”,手上沾了上万条中国人的命。
他来上海,不是为了杀张宗兴,是为了稳住上海的局面。黑岩胜废了,山田恭子废了,藤田刚废了。日本人不能再输了。
松本隆住进了虹口那栋灰色小楼,把黑岩胜和山田恭子赶了出去。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被霓虹灯染红的夜空。
“张宗兴。七宝。三天。我要他的头。”
杜月笙的人截获了这条消息。老北风把电文送到七宝的时候,院子里正在收衣裳。小野寺樱踮着脚,把被单从竹竿上拽下来,赵铁锤站在旁边接。两个人配合了很多年,不用说话。
张宗兴接过电文,看了一遍,递给婉容。婉容看完,没有说话。她把电文凑到油灯上烧了,纸灰落在手心里,她攥了一把,撒在风里。
“松本隆。少将。”张宗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在东北杀了那么多人,还敢来上海。”
赵铁锤把被单叠好,塞进柜子里。“来了就别想走。”
张宗兴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些人。赵铁锤站在厨房门口,刀别在腰后。李婉宁抱着剑,靠在桂花树上。溥昕站在屋檐下,手里握着刀。文强和阿力从偏屋出来。
老北风蹲在台阶上,烟袋叼在嘴里,没点。
“三天。松本隆要我们的头。你们说,给不给?”
赵铁锤把刀拔出来,对着月光看了看刃口。“不给。”
溥昕把刀插回鞘里。“不给。”
李婉宁睁开眼睛。“不给。”
文强和阿力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张宗兴笑了。“那就让他们来。”
溥仪来上海的事,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里,溅起一圈涟漪,很快就散了。七宝的人不关心他来不来,他只关心他走了没有。松本隆来上海的事,像一块巨石砸进湖里,溅起滔天巨浪。
七宝的人不能不关心。因为他来了,就要杀人。
杀张宗兴,杀赵铁锤,杀婉容,杀溥昕,杀七宝每一个人。他们不想死。所以他们要杀人。上海滩的道理很简单。你不想死,就得让别人死。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刀在手里,不砍下去,就是废铁。人活着,不拼命,就是死人。松本隆不懂这个道理。
他以为他是少将,他以为他带着兵,他以为上海还是东北。他错了。
上海不是东北。七宝不是村庄。张宗兴不是他杀过的那些老百姓。他很快就会知道。用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