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马上明白,“我来看药。你专心控火。”
她坐到炉边,盯着炉口冒出的雾气颜色。每十息报一次情况。
“浊黄……变浅……带绿丝……等等……有了!清中透绿,纹路出来了!”
我抓住时机,右手一扬,把最后一味辅材——提纯过的千年茯心粉——撒进炉里。
粉末落下瞬间,药液剧烈翻腾,青光暴涨,整个石塔变成绿色。炉身发抖,裂纹发出“咔”的声音,好像马上要碎。
但我们都没动。
我左手死死按在副炉上,额头出汗,体内伤被压着,肋骨处疼得像刀割。我不敢松手。洞天钟的气息一断,前功尽弃。
阿箬屏住呼吸,手里拿着玉针,随时准备在药液失控时刺入特定位置泄压。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太累了。
一秒。两秒。五秒。
翻滚的药液开始沉淀。
青光不再狂暴,缓缓旋转,凝聚成一颗拇指大的丹胚。颜色青灰,表面有细纹,像树叶的脉络。它浮在药液中央,随着热流轻轻转,透出微弱却真实的生命气息。
成了?还没。
丹胚没圆,药性不稳,稍有波动就会散掉。我不能停火,也不能加大火力,只能保持这个温度,让它自己成型。
我慢慢呼吸,集中精神控制火焰。每一丝火苗都要精准。
阿箬靠在墙边,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直看着丹炉。她太累,眼皮几次要闭上,又强行睁开。最后干脆用玉针扎自己虎口,靠痛感保持清醒。
“你还撑得住?”我低声问。
“撑。”她只回一个字。
外面太阳升到头顶,塔缝照进来的光由斜变直。风吹过塔顶,那根断了一半的铜铃还是没响。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知道肩膀的血已经干了,粘在衣服上,每次呼吸都扯着伤口。嘴里有血腥味,是之前吐的血没漱干净。神识像被打烂的布,勉强连着没断。
但我还坐着。手还在炉上。眼还在看。
丹胚转得越来越稳,青光收敛,颜色由灰变翠。纹路清楚,像一棵小小的树,在炉里慢慢长。
阿箬忽然开口:“颜色没变了。已经稳定十二个刻度了。”
我点头,没说话。还要等。至少再守两个时辰,才能确定真的成型。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从药篓里拿出一块干饼和水囊。
“吃点东西。”
我摇头,“不吃。一动可能影响火候。”
她也不劝,就站在我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我没受伤的右肩上。不是帮忙,只是给我一点支撑。
我没推开。
时间一点点过去。
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荒原的干味。远处有鸟叫,听不清是什么鸟。塔的地基有点松,偶尔传来“咯”的声音。
丹胚还在转。翠色更深了。
我知道,最难的部分过去了。
但还没完。远远没完。
真正的炼制才刚开始,是慢熬。要让药性彻底融合,要让灵树精华真正变成丹药的一部分,而不是外来物。这个过程可能要一天,也可能三天。期间不能断火,不能分神,不能出错。
我左手仍贴着副炉,感受洞天钟传来的微弱震动。它也在耗。每次输出力量,都在伤本源。我不能让它垮。
阿箬坐回原位,抱着药篓,闭眼假睡。她太累,睡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
我盯着炉里那颗缓缓转动的青色丹胚,看它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火中跳动。
门外,阳光正强。
塔内,火光微闪。
我们谁都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