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塔里很安静,只有炉火轻轻响。丹丸浮在炉子中间,表面有青光转来转去,像会呼吸一样。我靠在墙边,手还掐着法诀,手指僵得动不了。阿箬坐在对面,眼睛闭着,但一只手一直按在护腕上,没松开过。
我知道,成了。
不是普通的成丹,是这颗丹活了。灵气不再往外漏,而是收进去了,像种子埋进土里,等着发芽。耳后的洞天钟小环冰凉,一点动静都没有。它已经用完了力气,接下来三天都不会响。
我动不了。全身没力气,骨头缝都疼。肩上的布条湿了,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隔灵毯上,留下一个小红点。
阿箬睁开眼。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慢慢站起来。她的腿有点抖,扶着墙才站稳。她走过来,蹲下,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她的手很凉。
“该走了。”她说。
我点点头。想说好,可喉咙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
她转身拿药篓,把隔灵毯卷起来,包住丹炉。丹丸还在炉中飘着,青光柔和。她背上药篓,动作很轻,像怕吵到什么。
我撑着药锄站起来。药锄是铁木做的,磨得很亮,一头带钩,平时挖草药用。现在当拐杖使。脚踩在地上,有点软,膝盖晃了一下,我咬牙撑住。
我们走出石塔。
外面天黑了,天上有很多星星。荒原风大,吹得草全都趴在地上。远处地平线有一道枯黄的影子——那是世界树。它太老了,太高了,从这里看过去,像一根插进天里的枯骨头。
路还远。至少要走两刻钟。
我走在前面,阿箬跟在我后面半步。每走一步,肋骨就疼一下。我不敢大喘气,只能小口吸气。左耳的小环已经没感觉了,但我还是时不时碰一下,确认它还在。
走了一会儿,风突然变大。沙子打在脸上,眼睛睁不开。我停下,从药囊里拿出三张符纸,夹在指间。这是阻风符,用朱砂和蛇蜕灰画的,本来留着救命用。
我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符纸立刻烧起来,发出暗红的光。我把它们甩出去,钉进地面,围成三角形。血气和符力连在一起,挡住正面风沙。
阿箬低着头,快步穿过屏障。她脚步很快,也很稳。她知道不能停。
我们继续走。
越靠近世界树,地面越硬。泥土变得焦黑开裂,踩上去咯吱响。空气中有股难闻的味道,像是从树根深处传来的腐味。
终于到了。
巨大的树根露在外面,像干掉的河床。树皮发黑,一层层剥落,露出灰白的木头。整棵树很安静,没有声音,连风到这里都小了。
阿箬放下药篓,打开隔灵毯。丹丸还在转,青光照在她脸上,有点绿。
“得找到命脉口。”她说。
她蹲下,把手贴在一根主根上。手腕上的护腕微微颤动,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她闭着眼,一点点摸过去。忽然,她在一处鼓起的地方停下。那里有一点跳动,非常轻微。
“就是这儿。”她说。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掏出丹炉,轻轻掀开盖子。丹丸缓缓升起,悬在空中,离树根还有半尺。
我咬破指尖,血滴在炉盖上。封印一开,一股温润的气息散出来,旁边的碎草轻轻摇了摇。
我双手结印。拇指压住无名指根,食指弯一点,其他手指伸直。这是我从古书上学来的手法,用来让灵物回归本源。掌心涌出灵气,变成一条细线,托住丹丸,慢慢往下压。
丹丸碰到树根的瞬间,大地轻轻一震。
没有爆炸,也没有强光。只是那个鼓起的地方猛地跳了一下,像心跳。青光顺着树根蔓延,像血管重新通了血,一路往上走。
我和阿箬都没动。
我们看着那道光。
它走得不快,但很稳。每过一处,枯皮就裂开,露出里面湿润的新肉。有些地方冒出小芽,从缝隙里钻出来,几下就长到指甲盖那么大。
阿箬跪了下来。她两只手按在地上,额头几乎贴到树根。我能听见她呼吸变快了。
我也靠着树根坐下。药锄扔在一边。整个人虚脱了,抬手都费劲。但我还睁着眼,死死盯着那道光。
光往上走了大概三丈,突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