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青影从东边冲过来,衣服破了口子,带着灰土。程雪衣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住一根新树根才站稳。她脸色比平时差,眼下发黑,明显是一夜没睡。
“你们没事。”她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我嗯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各大宗门都发现了。”她喘了口气,说得很快,“虚空潮提前了三个月。不止是灵气乱,连传送阵也不准。昨晚青霞门一个弟子回来,本该落在山门口,结果出现在北境三百里外,差点被沙蝎吃掉。”
阿箬皱眉:“传送阵偏这么多?”
“还不止。”程雪衣看着我,“我查了古书残页,这种事只在‘大劫’后出现过——当极强的生命力量突然回来,同时极坏的存在彻底消失,就会打破虚空中的平衡。”
我心里一跳。“你是说……”
“血手丹王死了。”她声音低了,“他最后变成心魔,被你用丹火烧光,魂都没剩。而世界树就在那时活了过来。一个极恶没了,一个极善突然出现,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就像两股大浪对冲,把天地搅乱了。”
我不出声。
耳边好像还能听见昨晚丹丸融入树根时那一声微弱的心跳。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现在看,那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程雪衣看着我:“这不是自然恢复,是你强行改的。天地需要时间重新调整。这段时间,虚空不会安稳。”
我低头,手指摸着耳后的青铜小环。洞天钟还是静的,但我能感觉里面还有温热,是昨晚炼丹留下的。钟壁上的“静默之约”还在,三天内不会再响。这意味着下次进虚空,不能再靠它帮我提纯药材或稳住神识。我只能靠自己。
阿箬走到我身边,没说话,从药篓里拿出一个小玉瓶递给我。里面是净化粉,用七种清毒草磨成的,能减轻虚空残质的伤害。
我接过,握在手里。
程雪衣站在旁边,声音轻了些:“我已经让情报网动起来了。只要有关虚空异常的消息,都会第一时间送到我这里。”
“你不该来。”我说。
“我知道你不想连累别人。”她笑了笑,有点累,“但这事,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风吹过新叶,发出沙沙声。远处又有一片草地疯长,草叶迅速变黑,根部炸开,像是被催着长大,直到把自己耗死。天空中那片扭曲的地方变大了一圈,像一块看不见的伤。
我望着天空深处。
表面还是蓝的,很安静。但我知道裂缝里的东西,可能已经开始动了。
阿箬站在我旁边,手按在护腕上,眼睛盯着那片扭曲的天。程雪衣没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整理袖子里的玉简,准备记下接下来的变化。
我没动。
身体还虚,伤也没好。但我知道,这一觉醒来,不是结束。
是另一种开始。
我抬手把玉瓶放进药囊。指尖碰到耳后的青铜小环,还是冰的。
远处,一片新叶从枯枝上探出头,嫩绿,卷着,在风里轻轻摇。
它活了。
可谁也不知道,这片活过来的地,以后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