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辰咬了口粗粮饼子,三两下咽干净,抬眼一扫,愣住了。
平日抢破头的烤肉没人碰,倒把那些黑乎乎、油汪汪的内脏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缝都舔得发亮。
“咋?现在觉得这玩意儿香了?”他咧嘴一笑,“待会儿手把手教你们——怎么把‘下水’炼成硬菜。”
他今天下厨,压根不是图个夸,是想让大伙亲眼瞧见:再腌臜的东西,也能翻出花来。
学会这一手,往后山穷水恶、断粮绝炊,照样能活人。
“行啊!”他拍拍手上的渣,“就是为了让你们知道——食物没高低,只有手艺分高下。”
“秦辰哥这手艺绝了!我舌头都要自己造反投奔你去了!”
“咱嘴都快修成福地洞天了!”
夸声一片,他只摆摆手,懒得接话。小把戏而已。
他真正想干的,是把整个轩辕一族锻成一把利刃——未必人人登峰造极,但顶尖那批,必须够狠、够稳、够镇得住场子。
他不在时,也得有人扛旗、守门、压阵。
饭毕,众人围拢过来,眼睛黏在秦辰手上——真神了!那双沾过血、握过刀的手,竟能把腥臊内脏点化成珍馐。
村里的姑娘们挤在人群里,互相掐胳膊:“快看快看,他手指一翻,猪肚就笑了!”
一刻钟不到,全学会了。
秦辰回屋后,灶台边的香气就没断过。
接下来几天,他钉在寨子里,像块磁石,吸着风、吸着光、吸着人。
一边教,一边盯——专找那些筋骨硬、眼神亮、出手沉的苗子,预备拉进核心,撑起轩辕的脊梁。
第三天清晨,十道身影踏出闭关处。
气息如渊,步履生风,连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一见秦辰,十人齐刷刷跪倒,膝盖砸地,闷响如鼓。
“哎哟,这是演哪出?”秦辰伸手虚托,“族长不是供着的菩萨,是干活的头儿。你们只管闷头练,别整这些虚礼。”
“族长!”为首那人嗓音发颤,“您给的不是攻法,是命!我们困在这境界几十年,寿元将尽……可现在——两百年!整整两百年啊!”
秦辰掌心微抬,气劲如棉裹膝,十人身不由己腾空而起。
他扫了一眼,点头:“修为上去了,身子骨还软着呢。”
顿了顿,指尖朝他们腰间一划:“好比拎着金碗讨饭——碗是真金的,可手抖得盛不住汤。”
“你们猜,暗地里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你们?”秦辰目光扫过众人,唇角微扬,“从明儿起,跟我进山——这次练的,是你们的肉身。”
几人飞快对视一眼。刚睁眼那会儿,他们就察觉到了——筋骨发虚、气血滞涩、丹田如蒙尘……身体早就在悄悄报警。
更让他们心头一震的是:秦辰只瞥了他们一眼,竟把毛病全点透了。
这些人修了几十年,早摸清了肉身淬炼的门道。当下二话不说,齐刷刷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族长大人放心!明早天不亮我们就跟您进山!那几座山头盘踞的全是妖族,个个划地为王,凶得很!”
“以前咱不敢碰——现在?呵,十个人,扫平三座山!把那些狼崽子、熊罴、毒蛛全赶出去!轩辕族,从此再无后患!”
“行啊。”秦辰勾唇一笑,“明儿起,我亲自带练——让你们脱胎换骨。”
翌日寅时未到,轩辕村已火光燎原。家家户户举着火把,映得整条青石街如赤龙盘卧。今天,是送勇士出征的日子。
秦辰回望身后十人,胸腔里热血翻涌。他知道,这一趟不是游山,是锻刀——把这十柄未开锋的利刃,淬成镇族之脊梁。
村里住的,全是嫡系精锐。
说是轩辕族最强战力也不为过。可散在边荒的寨子呢?空守残垣,无人护持。轩辕族纵有亿万之众,真正能扛旗、能断后、能血战到底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剩下的人呢?
活不下去,只能卖族换命——拿同族当祭品,和妖族签血契,换一口苟延残喘的活气。
这些烂摊子,本该是他接任族长那天就劈开的。可直到今日,才真正攥紧了刀柄。
“守好村子。”秦辰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寂静,“天塌下来,等我回来再扛。”
“族长尽管去!”姜卫踏前一步,脊背挺得像柄未出鞘的剑,“人在存在,我姜卫,不死不退!”
秦辰抬手,在他肩甲上重重一按。没多言。
他知道,这一走,或许就是永别——轩辕族寿元有限,而深山无期。
十人入山,初时轻松。扫地、拾柴、听训……连吃食都是秦辰亲手操持。
毕竟,这位爷的嘴,早被自己养得比灵丹还刁。
粗糠野菜?他宁愿闭关三年。
越往里走,林越黑,风越沉。
兽息如潮,压得人喉头发紧。
前方幽谷深处,一座巨洞蛰伏如兽口——洞壁刻着斑驳爪痕,腥气扑鼻。
不知盘踞的是哪路妖王?
待潜至洞口,秦辰眸光骤冷:“狼巢。”
狼妖——最阴、最狠、最记仇。
它们不讲胜负,只论生死。
只要被盯上,回头那一刻,就是你命尽之时。
“听着——”秦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一个不留。斩尽杀绝。”
“漏一个,就是引火烧山。烧的不是山,是整个轩辕族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