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今日起,巫族退出洪荒!”
声音不高,却似寒潭落雪,清冽决绝,不容置喙。
祝融当场怔住,火焰在指尖窜起又倏然熄灭。
退出洪荒?
难道真要从此退下这方天地的主台?
他喉头一梗——憋屈!
与妖魔厮杀万载,最后竟被逼到抽身让路的地步!
“可惜共工氏临终前,未能亲眼看见巫族真正崛起……终究,还是拗不过天道偏斜。”
“如今我以六道证圣,尚能苟活,全赖人皇搭救。若再贪求更多,怕是我巫族连这点血脉,都要断在今日。”
“玄冥妹妹……”后土眼眶发热,声音发哽。
“妹妹,你来去自如。虽暂不能动用圣力,但你是地母,是圣人,谁敢伤你分毫?”
“巫族退隐,你不需随行。”
“我知道你心意——你想报恩,想为我等、为整个巫族,把这份恩情还回来。”
他在十二祖巫中年岁最轻,可眼界之阔、思虑之深,无人能及。
就连已证圣位的后土,也看不透这盘棋的终局。
她胸口发闷,仿佛坠入一团浓雾,四顾皆白,前路茫然。
“陛下!我纯澈无瑕,未损分毫,此后便托付于您——请务必护她周全……”
后土紧紧攥住她的小手,指节泛白,不舍得松开半分。
“放心。”姜辰颔首,神色郑重。
祝融终于按捺不住,周身腾起炽烈火浪,旋即又被他狠狠压下,只余一声长叹:“真想……为巫族讨个公道!”
“我巫族倾尽所有,尚不能压垮妖族;可那些未曾负伤的准圣,仍在暗处蛰伏。我信——我巫族,必有一日,比今日更强!”
“有妹妹证道成圣,是我等毕生荣光。”
祝融氏胸中烈焰翻腾,哪像玄冥那般心思缜密、洞若观火?
他心知肚明——大局已溃,再无回天之力。
一想到并肩作战的挚友,想到麾下那些浴血奋战的巫族子弟,一个接一个倒下、湮灭,胸口便如被巨石碾过,闷得发疼。
“我忘不了!”
“共工氏拼着油尽灯枯之躯,向天道讨个公道;可如今浩劫散尽,妖魔依旧盘踞洪荒,我巫族却只能蜷缩于暗处,不敢露头!”祝融嗓音嘶哑,满是愤懑!
夸父大巫身陨,大羿遭鲲鹏一击重创,只剩一具残躯苟延。
单是他帐下,便折损了数位大巫境的顶尖战力。
更遑论整个巫族——元气尽丧,根基崩塌。
“巫族、妖族、人族——论底蕴,巫不如巫;论数量,妖不如人。”
“可若比拼整体战力,我妖族仍凌驾于巫族与人族之上。”
“巫族人口稀少,血脉烙印清晰可查,藏不住,也躲不过。”
“人族虽繁衍迅猛,但不过才兴起数千年,岂能敌得过万载积淀的古老势力?”
“而今的我,已是强弩之末。纵使他们妄图称尊,我亦坚信——终有一日,人族必将重振旗鼓!”
“至于巫族……就此退隐吧。这方天地浩渺无垠,我巫族大可效仿龙、凤、麒麟三族,在某处秘境蛰伏,静待时机。”
话音落下,满殿寂然,唯余沉重叹息。
“你就真认命了?可……洪荒深处,尚有魔族未动!”
“帝俊那帮乌合之众,此战颜面扫地,更被人皇重创。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不甘!”
帝江与祝融眼中血丝密布,脑中浮起先祖喋血的画面——
那位巫族大巫,趁乱突袭,却被妖族一位准圣当空镇压;
残存巫军几近全灭,若非姜辰孤身鏖战四尊准圣,怕是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
鲲鹏一人横推巫族腹地,所过之处,山河染赤。
“玄冥祖巫说得对。”姜辰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惊雷劈开沉郁。
“但……还有一线生机。”
所有祖巫齐刷刷转身,目光灼灼。
“什么办法?”雷格纳脱口而出,呼吸都滞了一瞬。
“人皇,照你所言,我巫族无法如人族一般,举族飞升超脱——这是天道钉死的宿命。莫非……你另辟蹊径?”
姜辰抬眼,眸光如刀:“你们不是要报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