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辰蓦然回首——眼前坟冢林立,神魔虚影在残阳下狂舞翻腾。
纵死万载,犹可复生。
可他,终究是迈出了那座陵寝的界碑。
太骇人了!
这漫长岁月之下,究竟镇压着什么?
就像初闯“一片遮天蔽日”时那样,他一次次陷进循环,一遍遍重历生死。
他逐帧细察书中每一幕光影,只为揪出那藏于表象之下的玄机。
姜辰终于看清:自己此前平平无奇的“异火斗界”与“一片遮天蔽日”,所得馈赠,与眼下相较,真如萤火之于烈日。
其中固有天命垂青,亦有运气加身,
但真正决定高下的,是他能否参破门径,嚼碎真意——一旦通透,所得造化,必是往昔十倍不止。
于是姜辰竭尽所能,将典籍中那些绝代强者的遗泽,尽数具现于眼前:
魔神禁术在掌心流转,裂世战旗猎猎招展,沉睡先贤无需召唤,已然蓄势待发……
鸿蒙悟道仙树之下,人族首阳山巅。
姜辰被裹在血茧之中,心却已沉入万丈寒渊。
人族与巫族正蛰伏蓄力。
整片天地屏息凝神——这场席卷八荒的浩劫里,人族虽成禁忌之地,却仍难逃波及。那些凋零的性命,岂是一尊魔神伏诛便能偿清?
众人望着人皇日夜不休地消解滔天业火,谁也没闲着。
一座座巍峨山岳,自大荒深处拔地而起,凌空挪移而来。
一尊尊巨硕铜炉,被数十壮士抬入山腹——那是为人族幼童淬炼筋骨、洗髓伐毛的圣器。
嗖——
光影一闪,倏忽不见。
人族历法1033年。
距上一次大战,已悄然过去五年。
不错,那一场鏖战,整整持续了二十余载!
将上古纪元的惨烈与壮阔,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在今日,就在今时。
姜辰的一生,已然落笔封章。
他看见了,也懂了。
他自一处荒坡破土而出。
万年光阴,早已将他与这方世界割裂得支离破碎。
可他的脚步,依旧向前。
他亲眼见过上古魔神布下的禁忌杀阵。
他亲眼见过人王战旗挥动时,星河倒悬、天宇崩裂。
他也亲耳听过那首战歌,在天路尽头反复嘶吼、浴血回荡。
他曾与一些人并肩而行。
比如那个嚷了一百遍、一百遍、又一百遍的混账家伙。
他有个明艳照人的妻子,
有宿敌,
有悔意,也有怒火。
最终,他没跟任何人同行。
“我是被老天爷亲手抢走的。”
整片天地,宛如一尊天帝挥袖镇杀万灵。
这座“仙之墓地”,正是见证这段岁月最厚重、最锋利的史册。
人族历法10**。
姜辰,完成了他的见证。
他不愿目睹这般景象,心头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懊悔——若能同行,何至于独留尘世,仰望云巅!
“一座座仙冢,在八荒四极同时复苏!”
姜辰自第一阳山鸿蒙悟道树下缓缓睁眼。
蛰伏多年的静默,在此刻骤然裂开一道微光,浮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哥哥!”陈小北脱口唤道。
姜辰却似隔了一层雾,听而不闻,缄口不言。
双目徐徐垂落,如合上一扇尘封千年的门。
神魔墓地深处,某座古坟轰然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姜辰破土而出,碑面空无一字,唯余四道血字,灼灼如燃:
此乃禁忌之魔!
上古最凶戾的禁忌之王!
“今生……是我?”
他眉宇沉静,胸中疑云尽散。
可一股被天地放逐的孤寂,却悄然漫过心岸。
“恒古弹指,千劫一瞬,百世难渡!不死之躯,不灭之魂,震彻寰宇,所向无匹!”
那八字箴言,仍在耳畔铮铮回荡,如雷贯顶。
上古禁忌魔神的逆乱八式,在他掌中流转如活物,浑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