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眉头紧锁,思绪如陷迷雾,再寻不出半分端倪。
只得在蒲团上静坐,缄口不言。
忽而殿外素影轻移,步步生莲,莲瓣绽开如雪,无声无息却摄人心魄。
五位圣人抬眼望去,齐齐俯身,声如云海翻涌:“女娲姐姐,娘娘驾临——”
“三清、二释……”
自此,六尊圣者便如亘古以来那般,在这紫霄宫中列座听讲,年复一年,从未断绝。
三清之后,女娲居次;二释随后,各安其位。
六大真传弟子,昔日不过准圣修为,尚在大道门槛之外徘徊。
而今,他们早已挣脱时光桎梏,凌驾于岁月之上,成就永劫不灭之身。
六圣落座后,通天神察觉女娲气息浩瀚如渊,当即起身拱手:“女娲娘娘,贺喜!此番机缘天降,道行突飞猛进……”
身为圣人,他岂会不知——洪荒将起惊变,山河将倾,天地欲裂。
千年前,他们便已推演到不周仙山崩塌之象。
对她而言,这非是劫难,而是千载难逢的破境契机。
眼下能做的,唯有一句恭贺而已。
“多谢通天前辈……”她垂眸应声,语调平和,心内却泛起一阵苦涩涟漪。
补天旧事,当时未曾细想;如今回望,才知自己早成姜辰手中一子。
功德尽数散尽,连五彩石残片也悉数掷向未来长河。
念及此处,她缓缓阖目,静候天庭来使。
见她默然,其余圣者亦屏息敛声。
三清、二释心照不宣——该轮到洪钧开口了。
能召齐六圣齐聚,必有惊天之变。
可鸿钧端坐高台,神色不动,唇未启,眉未扬。
女娲亦静若止水,面容沉静,不见波澜。
反倒是其他五圣,面面相觑,惊疑暗涌。
虽与女娲素无深交,但彼此皆为执掌一方大道的至高存在。
就在此时,通天神微微侧身,声音低而清晰:“娘娘,道祖召我等前来,可是有要事吩咐?”余下四圣闻言,目光齐刷刷聚向女娲。
“这……”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自殿深处缓步而出。
诸圣凝神一看,俱是一怔。
竟是——玄!
“人王现身!”
“天道垂怜啊!”
“人皇道友——”
满殿圣人失声惊呼。
唯独女娲神色如常,眸底无惊无澜。鸿钧请姜辰入紫霄宫一事,她早已洞悉,不以为奇。
“师父!他——?!”元始瞳孔骤缩,怒意翻涌,霍然转身,指尖直指姜辰,目光灼灼射向鸿钧。
在众圣眼中,此人族共主,俨然是对天道威严的挑衅。
既敢当着天道之面质疑太清,又悍然改写既定命数。
如今竟堂而皇之踏进紫霄宫,叫他如何咽下这口气?
“人族小子,你太放肆了!此乃道祖圣殿,岂是首阳山人族议事之所?!”
那日被毁仙躯之辱,至今仍如芒在背。
可当鸿钧感应到姜辰周身气机——紫袍垂地、双目微睁,刹那间,那双眸似可劈开混沌、重判阴阳!
“你来了……”
三清、二释面面相觑,满目错愕。
道祖何曾以如此口吻唤过一人?
纵是六大圣者,亦只称“徒儿”。
一句“你”,已将姜辰抬至与己平齐之位。
姜辰神色淡然,未理诸圣惊诧,只朝鸿钧深深一揖:“道祖。”
他与鸿钧无怨无仇,更无意触犯这般存在——他从不莽撞。
鸿钧颔首,侧首向旁侍童轻声道:“为人道之主,设一蒲团。”
太清、元始、二释瞠目结舌,几欲失态。
这简直颠覆认知!
人道之主,竟得与天道圣人同席,且位置近在鸿钧身侧,殊荣逾越诸圣。
须臾间,新蒲团已置妥,姜辰坦然落座,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