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芸玉一行拘谨地坐在最边上的位置。
虽然进来之前她们已经用井水简单的整理了一下仪容,可现在是夏日,连番奔波下来身上难免会有异味。
怕影响到其他人,所有人都把胳膊夹紧,双脚缩在身下,只露出一截磨破的鞋帮。
年纪最小的刘小荷却没想这么多,往日里灰蒙蒙的眸子此刻四处打量,看什么都惊奇。
头顶的梁柱比她家的房梁粗了不知多少倍,漆面还能照见人影。
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扭头去看墙边的书格,角落里冒着凉气的冰盆。
摸了摸自己有些泛凉的胳膊,小声道:“芸玉姐姐,这里面好凉快啊,一点都不热,要是能考上,我就天天坐在这儿哪里也不去。”
对于她们来说夏日和冬日一样难熬,冬天缺衣少柴,经常冻得手脚生疮。
而夏天的热更煎熬,顶着日头上山干活,一干就是一天,汗湿了干,干了又湿,衣裳上全是白花花的汗渍。
好不容易等到天黑能凉快些,可到了夜里睡在厨房,蚊子咬,跳蚤叮,身上没一块好皮。
刘小荷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么舒坦过:“芸玉姐姐,你说我能考上吗?”
何芸玉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轻声道:“会的,就算这一回没考上,下一回也可以努力,总有考上的一日。”
“嗯,我会努力的!”
其他人却没她这么乐观,有些担心地道:“芸玉,你说考试会考些什么,我们认识的字不多,到时要是考题答不出来……”
“几位姑娘不必太过担心。”
这时旁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何芸玉等人同时看过去,说话的是位四十来岁的妇人,坐在离她们不远处的长条凳上。
一身素雅的石青色褙子,领口绣着几枝青竹,挽着利落的圆髻,发间只插了一支白玉簪,正浅笑地看着她们。
通身上下没一处鲜亮的颜色,可一眼便能让人看出她不是寻常百姓。
几人有片刻的不知所措,她们出身乡野面对气质温雅,衣着讲究的人难免紧张。
苏夫人看出她们的紧张,没有走近,只坐在原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方才无意间听到你们谈话,是在担心考试的事?”
几人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怕显得太过失礼,何芸玉试探地开口:“刚才您是说让我们不必太担心?”
“正是,昭荣公主开设女子官学的目的是为了让天底下的女子有不一样的路可走。”
“可天底下的女子何其多,不可能人人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以我浅薄的见识来看,考试形式定不会只拘泥读书习字,所以才说几位姑娘不要太过担心。”
“我母亲说的很在理,考私塾又不是考状元,肯定不会只收读书人。”
前去找姜衡说话的姜媛和苏清宜走过来,两人手上拿着一大盆瓜果。
“你们这是哪里来的?”
苏夫人诧异地看着她们手上的东西。
说起这个苏清宜苍白的面上迸发出光彩,开心地道:“是王姑娘给的,说是昭荣公主的交代,让我们拿过来给大家分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