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路上慢点,我送送你吧。”吴夏荣压下心头的异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玄关,吴夏荣非常自然地踮起脚尖,从实木衣架上取下蓝玉那件质感极佳的西装外套,动作熟练地递到了他的手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仿佛同居已久的小夫妻般默契的居家氛围。
蓝玉接过外套披在身上,一边整理着领口,一边仿佛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吴夏荣叮嘱道:“对了,你回头私下联系一下Rado哥,让他把关于新女团合作的申请和资料,重新正式地给我的工作室邮箱发一份。走个明面上的流程,我好安排手底下的人去对接。”
“嗯,我知道了。”吴夏荣乖巧地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的一句话就果断砸下资源的男人,眼神里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蓝玉……这次真的谢谢你了。”
“行了,你赶紧给我打住。”蓝玉穿好鞋,直起身子,随手拍了拍吴夏荣的肩膀,扬起一个清朗的笑容,“咱们俩这‘铁哥们’的关系,用得着这么客气吗?怒那要是再这么见外,我可要起鸡皮疙瘩了。”
“铁哥们”三个字,像是一根极其细小的软刺,准确无误地扎进了吴夏荣的心尖上。
吴夏荣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并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理智告诉她,能够和蓝玉这种级别的男人做互帮互助的兄弟,已经是娱乐圈里多少女爱豆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了,她理应知足的。
可是,人的贪欲总是无穷的。
看着眼前这张俊美无俦的脸,闻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须后水香味,吴夏荣的心底就是忍不住翻涌起一阵强烈的不甘心。
甚至,在某个隐秘的角落里,一个极其危险且疯狂的念头如毒蛇般吐着信子:如果……如果昨晚我们喝醉之后,真的没忍住发生了点什么实质性的关系,那该多好啊。
可惜朴素的道德观念让吴夏荣无法接受成为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只能认下这个让人心酸的“铁哥们”关系。
“那我送你下楼吧。”吴夏荣收敛起眼底的黯然,伸手就准备去拿鞋柜上的家门钥匙。
“别别别,打住!”蓝玉见状,连忙像避嫌一样往后退了半步,伸出手掌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拒绝手势,“送到门口就行了。万一咱们俩一起下楼被哪个狗仔的镜头给拍到了,那明天的头条标题可就精彩了,我不仅会变成背叛姬苏怒那的劈腿渣男,怒那你更是要背上‘知三当三’的黑锅了。”
这句话半是玩笑半是现实,却极其精准地戳中了吴夏荣目前最尴尬的身份痛点。
“呀西!你可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啊!”吴夏荣被他这句“知三当三”气得够呛,原本的心酸瞬间变成了羞恼。
她没好气地伸出手,在蓝玉结实的大臂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怒极反笑道,“赶紧滚赶紧滚!本小姐还不稀罕送你呢!”
“得嘞,那我就滚了,怒那回见。”蓝玉笑着挥了挥手,转身推开了大门,走向了走廊尽头的电梯。
吴夏荣嘴上说着不送,但身体却很诚实地站在了敞开的大门口。她双手扒着门框,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直到电梯门发出“叮”的一声,金属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她才恋恋不舍地叹了口气,退回公寓,关上了大门。
偌大的公寓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风声。明明蓝玉才刚离开不到一分钟,吴夏荣却觉得这间屋子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
她漫无目的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卫生间。
刚一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温热水汽的独特气味便扑面而来。
吴夏荣轻轻抽动了一下鼻子,除了她自己那款熟悉的小苍兰沐浴露的甜香之外,空气中还极其清晰地残留着一股属于蓝玉的、带着强烈男性荷尔蒙的清冽气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洗手台旁边的脏衣筐上,那件惹眼的红色曼联球衣,正被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地摆放在最上面。
吴夏荣走过去,弯下腰,将那件球衣拿了起来。
柔软的布料在指尖摩擦,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回放蓝玉穿着它、擦着头发走出来的性感画面,以及早晨自己趴在这件球衣上醒来时的羞耻触感。
“这件衣服应该不太脏吧?我就闻一下……就一下。反正他也走了,除了自己又没人知道。”
吴夏荣在心里拼命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虽然明知道这种想要从一件衣服上寻找男人气味的行为变态到了极点,但她还是像中了邪一样,缓缓将那件宽大的球衣举到了自己的面前,想要把脸埋进去。
然而,就在她双手用力,将这件被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球衣完全展开的那一瞬间——
吴夏荣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的视线死死地钉在球衣胸口偏上的位置,在那片鲜艳的红色布料上,赫然印着一小片呈现出不规则圆形的、淡淡发白的干涸印子!
在红色的底色映衬下,那块白斑简直刺眼到了极点。
“轰——”
吴夏荣的脑袋里仿佛有一颗炸弹轰然炸开,瞬间把她炸得外焦里嫩。
她立刻比对了一下位置,这个发白的印记所在的地方,精准无误地重合了她昨晚趴在蓝玉身上、将脑袋枕了一整夜的位置!
这片极其可疑的白色印子,毫无疑问,就是她在熟睡中无意识流出的口水,在被风吹干之后留下的“罪证”!
“啊啊啊啊啊!吴夏荣你个丢人现眼的猪啊!!!”
吴夏荣羞耻得简直想一头撞死在洗手台的上,她猛地将那件球衣揉成一团死死地抱在怀里,一张漂亮的脸蛋瞬间红得像个熟透的西红柿,甚至连脖颈和耳根都蔓延上了一层极其明显的绯色。
她怎么能在一个大帅哥、还是自己有好感的男人的胸口上流口水啊?!
“还好还好……他走的急,应该没有发……”
吴夏荣拍着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正准备自我安慰,顺手将这件记录着她极度狼狈与羞耻的球衣塞进洗衣机里毁尸灭迹。
可是,手上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吴夏荣仿佛被点了穴一样,眼睛渐渐瞪大,瞳孔剧烈地震颤起来。
刚才自己调侃蓝玉是不是把球衣扔进了垃圾桶时,他的表情里……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神色。
她原本以为那是一个利物浦球迷穿曼联球衣的傲娇。
可现在……
衣服是他自己脱下来、并且亲手叠得整整齐齐放进筐里的。
那么大、那么显眼的一块干涸的口水印子,他怎么可能看不见?!
吴夏荣倒吸了一口凉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生无可恋地坐在了马桶上。
“完了……他绝对发现了。”
……
离开吴夏荣的公寓后,蓝玉返回了自己位于乐天世界塔的Signiel云端豪宅。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罕见地给自己放了个长假,接受完SignielSeoul酒店最顶级的理疗服务后,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休养生息了好几天。
几天后的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蓝玉开着自己的阿斯顿·马丁Vanquish来到了JYP娱乐的总部。
蓝玉穿着一件剪裁宽松却极具质感的深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驼色长款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金丝眼镜,这个造型可是裴秀智和吴夏荣都很喜欢的。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电梯,按下了负责TWICE运营工作的三本部所在的楼层。
“这是我针对TWICE下一期想好的拍摄企划案,所有的流程和细节都在里面了。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按照这个推进,我先撤了。”
三本部的办公区里,蓝玉将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拍在负责人的办公桌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哎哎哎!蓝玉啊,你急什么!”负责人一把拉住蓝玉的风衣袖子,满脸堆笑,“正好今天孩子们全都在练习室里待着呢,这企划案是你亲自操刀的,里面的游戏环节和人设要求那么复杂,我嘴笨哪说得清啊!你来都来了,干脆好人做到底,我直接把她们叫下来,你亲自给她们开个短会讲解一下嘛!”
“不是,哥,我今晚还有……”蓝玉眉头一跳,本能地想要拒绝。
“就几十分钟就行!耽误不了你这位大主播赚钱!走走走,咱们去二号会议室等她们!”负责人根本不给他找借口的机会,半推半拉地就把蓝玉塞进了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里,随后亲自去楼上叫人了。
会议室的门被关上,蓝玉有些烦躁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此刻却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无法掩饰的紧张与苦恼。
“真该死……”蓝玉低声咒骂了一句,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他在害怕,更准确地说,是在心虚。
因为只要TWICE全体出现,他就不可避免地要面对那个让他至今都不敢去回想的女孩——纱娜。
作为他心底最无可替代的“最爱女爱豆”,纱娜在蓝玉这里的优先级永远是极其特殊的。
当初,面对纱娜那份炽热、勇敢且毫无保留的表白,蓝玉的心墙几乎就要崩塌。
可是,为了保护金姬苏作为自己正牌女友的名声,也为了守住自己那个“不碰真正珍视之人,以免未来对她造成伤害”的底线,他硬生生地、极其残忍地拒绝了她。
蓝玉至今都无法忘记那天纱娜的表情。
那双总是闪烁着小星星、仿佛藏着整个银河系的明媚眼眸里,盈满了绝望的泪水。
她死死咬着嘴唇,用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声音对他说:“蓝玉,我恨你。”
那句话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了他那颗自诩冷静理智的心脏里,成为了他极力想要逃避、却永远不愿被触碰的隐痛。
“哒哒哒……”
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孩子们极具穿透力、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和打闹声。TWICE标志性的“比格犬”活力,隔着厚厚的隔音门都能感受到。
蓝玉的后背瞬间绷直,他深吸了一口气,如同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既隐隐期待着能再次见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又极度害怕她会在众人面前对自己冷眼相向,甚至情绪失控。
“咔哒。”
会议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哇!蓝玉你好呀!”林娜琏标志性的兔牙笑容第一个出现在视线里。
紧接着,TWICE的成员们鱼贯而入,安静的会议室瞬间变成了热闹的菜市场。
“蓝玉好久不见!”队长朴志效笑着挥手。
“你今天穿得好帅啊~”Moo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走在后面的忙内也安静地看了蓝玉一眼,那双漂亮的杏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与克制,乖巧地鞠了一躬:“欧巴好。”
蓝玉立刻站起身从容地回应着每个人的问候,但他的余光,却在人群中疯狂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在多贤的身后,纱娜走了进来。
蓝玉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在风衣口袋里攥紧,心跳如擂鼓,已经做好了迎接那双充满怨恨或冷漠的眼神的准备。
然而——
纱娜抬起头,视线在空中与蓝玉准确无误地交汇。
没有他预想中的躲闪,没有冰冷的厌恶,更没有红了眼眶的委屈。
纱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她极其自然地弯起了那双充满魅力的眸子。她的嘴角上扬,绽放出了一个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媚灿烂、毫无芥蒂的招牌笑容。
“阿尼哈塞哟,蓝玉!你今天看起来可真够帅气的!”
她的声音清脆甜美,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络与热情,就像是在跟一个许久未见的普通前辈兼工作伙伴打招呼,毫无违和感。
蓝玉浑身猛地一震,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地愣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来得及收回,就那么僵硬地挂在嘴角,眼眸里满是错愕与不可置信。
她……真的放下了吗?
蓝玉呆呆地看着纱娜跟着成员们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她和旁边的Moo有说有笑地凑在一起看企划案,完全没有再多看自己一眼。
理智告诉他,这才是最完美的结局。
纱娜没有沾染上自己这潭浑水,没有因为自己而陷入无休止的痛苦,他本该感到庆幸,本该为她的释怀和清醒感到由衷的开心。
可是,此时此刻的蓝玉,却觉得胸口像是突然破了一个巨大的大洞。
那是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极其强烈的失落感。
就像是你一直珍藏在心底最深处、以为无论何时都会为你保留光芒的绝世珍宝,突然有一天,彻底不再属于你了。
她不再恨自己了。
但这也意味着,她也不再在乎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