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了半天,掏出一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颤颤巍巍地递向叶知秋。
“来,闺女,第一次见,二大爷也没啥好东西给你……这个,拿着,买点好吃的。”
叶知秋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接。
龙飞扬看着那个手帕,鼻子一酸。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是二大爷卖针头线脑、瓜子汽水,一分一毛攒下来的养老钱。
“拿着吧。”龙飞扬对叶知秋说,声音有些喑哑。
叶知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了那个手帕。
手帕打开,里面是一个红色的利是封,已经很旧了,边角都起了毛。
但更让叶知秋心头一震的,是她能感觉到,那红包很厚,但里面的东西却凹凸不平。
林德才看着叶知秋收下红包,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这就对了嘛……”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又变成了愁容。
“飞扬啊,你这次回来……就别走了。”
“嗯,我不走了,就在这陪您。”龙飞扬点头。
“不是这个意思。”林德才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你赶紧带着你妹妹,还有你……你媳妇,离开江北,走得越远越好!”
龙飞扬的眼神冷了下来。
“二大爷,到底怎么回事?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哎……”林德才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别问了,问了也没用。你……你斗不过他们的。”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斗不过?”
看着龙飞扬执拗的眼神,林德才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侄子的脾气,从小就犟得像头牛。
过了好半天,他才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他那个在村口开的小卖部,连着后面住的小院子,被一个叫“猛虎集团”的开发商看上了,要在那片区域建一个高档小区。
开发商给的拆迁款,少得可怜,连在市里买个厕所都不够。
村里很多人都拿了钱搬走了,只有林德才这个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守着那个小卖部不肯走。
那是他唯一的家。
然后,猛虎集团的人就来了。
带头的,就是江北道上赫赫有名的“虎爷”,王虎。
他们先是砸了店,看林德才还不肯屈服,就把他这个瘸腿的老头子,硬生生从村里拖到了市里,当着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打断了他的另一条腿。
“他们说……这是杀鸡儆猴……让那些还想当钉子户的人看看下场……”
林德才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力和绝望。
“飞扬,听二大爷一句劝。那个虎爷,在江北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有人。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胳膊拧不过大腿……你别冲动,千万别去找他们……你一回来,他们肯定就知道了,你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龙飞扬听着,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轻轻拍着二大爷的手,柔声安慰道:“二大爷,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不会冲动的。”
“你听话就好,听话就好……”林德才说了半天话,精神有些不济,慢慢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龙飞扬替他盖好被子,又在床头坐了一会儿,直到确认他睡熟了。
他站起身,转身,朝着病房外走去。
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所有温情和笑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森寒入骨的杀机。
叶知秋和龙灵儿跟在他身后,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龙飞扬停下脚步,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他很少抽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哥。”龙灵儿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恨意,“我们现在就去宰了那个王八蛋!”
龙飞扬没有说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
叶知秋看着他。
她从那个红包的触感,已经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一堆皱巴巴的,十块、五块、甚至是一块的零钱。
那是一个老人,用他残疾的身体,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对晚辈最质朴的爱。
而这份爱,却被人如此残忍地践踏。
她能理解龙飞扬此刻的心情。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心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一根烟抽完。
龙飞扬将烟头狠狠地按在垃圾桶的灭烟处,火星熄灭。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江北市的夜景,灯火辉煌。
“灵儿,”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去查一下,猛虎集团的所有产业,以及王虎家人的位置。”
“一个,都不要漏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