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宋子豪顿了顿,指腹擦过下巴,“高英培跟四哥久了,但我跟他,向来是公事公办,酒没同喝过三杯,话没多说过十句。谈不上熟。”
“那就难说了。”陈天东声音沉下去,“豪哥信小马,是因为你拿十年光阴试过他的人品;可高英培呢?你连他吃饭爱放几勺盐都不知道,单凭‘跟了四哥多年’就断言他忠心不二,怕是有点托大。”
——去年秋末,鬼仔悄悄找过他,说老毛子那边真钞渠道彻底断了,转而拿军火换货。
而老毛子,原本就是假钞圈里最大的买家。
如今假钞市道冷清,薄利又高危,稍不留神就被国际刑警钉上靶心。
所以他在想……如果高英培真绕开四哥跟鬼佬私联,图的绝不会是假钞那点蝇头小利。
能让他豁出命去赌的,只有一样——白小姐。
豪哥,人一被钱咬住,骨头都会发烫啊!
陈天东指节叩着桌面,一下,两下。
假钞这碗饭,眼下确实难咽。
大势如此,谁也拗不过。
龙四是老江湖,当年为女儿抽身,足见分寸与情义;如今女儿安稳,他更没理由回头。
可高英培不同——四哥退了,他未必退。
这些年暗地里有没有另起炉灶?没人知道。
真相到底如何,还得看——那天夜里,他亲手掀开的,究竟是铁皮箱,还是潘多拉的匣子。
假钞倒不算什么,可要是白小姐藏货,或是军火流出来,那八成是高英培背着龙四私下开张了。
“这几天我跟小马摸摸他们跟洋人倒腾什么,心里就有数了。”
宋子豪沉着脸点头。
他早年混迹江湖,见过太多人性崩塌的瞬间——饿极了能啃树皮,穷疯了敢抢棺材本。
听陈天东这么一说,他立刻信了七分。
当年为给阿杰凑奶粉钱,他才十几岁,就抄着西瓜刀去拦便利店,手抖得差点砍歪了货架。
好在那时撞上了四哥,一眼相中他眼里的狠劲儿和底下的老实气,直接拎进圈子里带……
“也好,不过豪哥,你们得多留个心眼。敢跟洋人做这买卖的,枪口都擦得锃亮,不是吃素的。”
陈天东弹了弹烟灰,语气平实。
豪哥是道上少有的硬骨头。
听说年轻时帅得扎眼,招来一堆莺莺燕燕围着打转,甜言蜜语裹着刀锋,他反倒敬而远之。
嫌那种纸醉金迷太吵,也怕自己哪天被糖衣炮弹轰垮了脊梁。
所以三人没挪去陈天东的私密包厢,也没叫上他俩最爱的那位外语老师,就窝在陈天东办公室里,边喝边聊旧事。
当然,话头全在小马哥和豪哥身上,陈天东只管听。
人家闯荡多年,干的是“跨国生意”,故事比他这种靠拳头吃饭的矮骡子厚实多了。
他听得认真,也悄悄把那些弯弯绕绕的门道往自己脑子里塞,补上自己缺的那块板。
许是太久没人肯当个安静听众,突然来了个从不打断、只点头咂嘴的,两人越说越起劲,硬是从天黑熬到天亮,愣是把柜子里标价十万起步的几瓶酒喝了个底朝天,才晃晃悠悠起身告辞。
陈天东盯着空荡荡的酒柜发了会儿呆……
“我靠!姐夫,你们仨是灌水还是灌酒啊?全清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