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本是猜测这四方是指四方城,代指苏杭两地,但孟月娥这般问,她就不敢确定了。
孟月娥道:“四方有两个意思,一是指各方的行当,钱行、商行、茶行、盐行、布行、乐行、典当行这些,二是指掌管江南河道的河道总督方四方。”
“啊?”柳叶疑惑,谁家好人这么取名。
孟月娥解释道:“方四方是江南百姓取的诨名儿,毕竟对方是河道总督,大家不敢明说,再者河道是通往四方的途径,正巧她管着,慢慢的就以四方指代她。江南河道总督名为方秉白。”
柳叶点点头,这人她听过,不过是在白家的时候听到的,常被人拿来与白家家主白沐川作比较。
“河道自古以来都是肥差,这位方四方,最初是漕运总督,本也算是肥差,后来上任后清理过两次江南河道,最后升任河道总督,兼管漕运,她就跟她的名字一样,牢牢地压在四行之上,想要在江南做生意,最后得去她那边拜码头,说句掉脑袋的话……”孟月娥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下去,柳叶机灵的凑近去。
孟月娥小声道:“她在江南那边,是正经的土皇帝,万人之上那种。”
柳叶不解道:“漕运跟河道如此要紧,怎会让人兼任?”这听起来,好似比三元及第的女状元白沐川更厉害。
孟月娥瑟缩了一下,身子有些发颤,显然是有些害怕,她低声道:“朝廷曾几次派人去江南管理漕运,但每次,这些官不是贪污下了狱,就是造成漕运更大的亏空,到最后总是由这位方四方接手。”
柳叶吞了吞唾沫,有些紧张道:“这事儿这么明显,朝廷没有怀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跟这位方四方有关系,朝廷怎么没管?
孟月娥摇头,“朝廷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但在风月地里听几个商帮子弟言语,好像是因为方四方当时靠上了太子。”
“太子?”柳叶更是疑惑。
孟月娥拿扇子掩着嘴,“不是现在这个,是先太子淮安王,反正他们不清不楚的。总之,河道的水深得很,你要真去做个马前卒,可得想清楚了,河道里淹着的多是这样的人。”这是劝柳叶不要掺和进去。
柳叶苦着脸道:“好姐姐,你怕是忘了,我是河泊官儿,旁人都能跑掉,独我跑不掉。”
孟月娥叹气,“那你且说说你要什么消息,先说好,我的消息也有限,出了蜀地不保准的。”
柳叶听她这意思,心头一喜,出了蜀地不保准,那就是在蜀地是一等一的准。
“好姐姐,我要的就是蜀地的消息,旁的地方我也不敢掺和进去,就想问问,蜀地运河这边,谁家是那压四方的。”柳叶借着孟月娥先前的话,探问蜀地河道上面可有没有个“方四方”。
孟月娥道:“蜀地这边也少不了猫腻,不过河道总督跟漕运总督是两派的,他们历来不合,互相牵扯着,倒也没有个压四方的。还有就是,朝廷先前还派了人压着的。”
柳叶不解,“派人压着的?好姐姐,妹妹孤陋寡闻,劳姐姐解惑。”
孟月娥看着她似笑非笑,“你莫不是忘记了旧主?”
柳叶反应了一下,眼眸瞪大了几分,“姐姐是说剑南道巡察白大人?”
孟月娥点头,“你也知我跟这大老爷出入牌局茶楼,也听过不少的闲言,那位白大人也不是个简单的,现今的太子是她的徒弟,江南的河道总督是她榜下压着的探花,当年要没要她,那位方四方就是状元了。”
柳叶不由得问了一句其他的话,“那当年的榜眼呢?”
孟月娥摇头,“不知,名气也不大,想来是位内秀的郎君。”
柳叶懂了,名气太小了,没人记。
孟月娥接着道:“蜀地最难缠的,当属漕运总督,这个跟你干系不大,你们不是一个锅里搅食的,你还得管查漕运走私挟带的。”
柳叶颔首,“这是自然。”
“那你要打听的就是河道总督宋福生,北地人,寒门贵子,祖上也是官宦之家,后来没落了,直到他这代又兴家了。这人……不好说。”孟月娥迟疑。
“怎不好说?”柳叶追问。
孟月娥蹙眉,犹豫着下了评语,“大忠似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