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米兰的夜色中。初春的冷风透过微降的车窗缝隙灌进车厢,吹散了刚刚在圣西罗球场沾染的震天喧嚣。
车厢内光线昏暗。克莱尔正低头整理赛后数据,秦川放在中央扶手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随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是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米兰,王董。
附件是两张照片。两份文件,分别盖着意大利基建部、“塞斯托市政厅”和“罗扎诺市政厅”的鲜红公章。
《大型商业文旅综合体及配套交通审批书》。
秦川瞥了一眼屏幕,深邃的眼底浮现出一抹锐利的冷芒。他拿起手机,随手丢给副驾驶的克莱尔。
“看看吧。那帮傲慢的意大利官僚,终究还是被资本撬动了。”
克莱尔接过手机。目光触及那两枚公章的一瞬,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交通审批和建筑许可全过了?而且,是两份?”
她抬起头,声音里压着难以置信:“秦总,外界不都在传,王董和李董在跟米兰市政厅死磕,只能试图复刻尤文图斯的模式,花重金去租圣西罗99年的地皮吗?”
听到“尤文图斯”四个字,秦川靠在真皮椅背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克莱尔,永远不要把政客的贪婪,误认为是法律的禁令。”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
“翻遍《意大利民法典》,没有任何一条规定俱乐部不能买地建球场。所谓‘法律不允许’,不过是那几位市长大人,保住手里摇钱树的谎言。”
“尤文图斯当年能用两千多万欧元拿下阿尔卑球场99年的地上权,不是因为他们手腕高明。而是因为那时的阿尔卑,是个连年亏损、无人问津的烂摊子。都灵市政府巴不得赶紧甩掉那个包袱。”
秦川伸手指向车后方。夜色中,那座庞大的老球场如同匍匐的水泥巨兽。
“但这里是米兰。圣西罗是市政厅最肥的现金牛。每年躺着收几百万基础租金,周边交通和餐饮的抽成,更是天文数字。”
他的声音冷了下去:“你觉得,米兰市长会蠢到在‘99年租地合同’上签字,把这只会下金蛋的鸡,拱手让人吗?”
克莱尔恍然大悟。
但紧接着,她看着手机上的两份审批书,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震撼。
“既然米兰市长绝不批地……那他们这份许可——”
“惹不起,那就躲。”
秦川坐直身体,声音里透出上位者俯瞰全局的从容。
“全欧洲都以为,中资在苦苦哀求米兰市长。但实际上,王董和李董,根本没在‘米兰市’的辖区内玩。”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虚划出米兰城的轮廓。
“不仅躲了。他们还分家了。”
“在米兰市长眼里,两家俱乐部是一对分不开的连体婴。所以他有恃无恐。但真正的顶级玩家,怎么可能跟同城死敌睡在同一张床上?”
秦川的语气平淡,却字字见血。
“合租,那是穷人的玩法。”
“王董的信托基金一路向北,去了北边的工业卫星城塞斯托,低价买下了大片私人钢铁厂废墟。李董的资本则挥师南下,在南边的罗扎诺圈下荒地。”
“两人各自捏着一座百分之百独立产权的未来金矿。一南一北,完成了对米兰市政厅的合围。”
克莱尔听得脊背发凉。
这种跳出棋盘、直接换一张地图的玩法,完全超出了欧洲传统足球人的思维边界。
“私人地皮,根本不归米兰市长管。那两个小城的市长,为了招商引资拉动政绩,连夜就把建筑许可给批了。”秦川平淡地点破了真相。
但作为顶级助理,克莱尔的思维迅速追了上去。她在脑海中推演了一遍整个走位,突然抓住了其中唯一的破绽。
“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秦总,就算南北郊区拿了地,要建六万人的专业球场,必须有配套的地铁延长线和高速公路。这些跨区域的基建审批权限,还在大区手里。”
“米兰市长一旦发现被‘偷家’,绝对会动用所有人脉,死死卡住交通网络。没有交通,那两座新球场就是死城。”
秦川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终于能跟上自己节奏的好棋手。
“你终于看懂了。这,才是真正的死局。也是米兰市长原本打算用来绝杀中资的底牌。”
他话音未落,车载电视正好切到一条深夜体育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