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我理解你的出发点,但如果我们选择隐瞒,后面会面临一个更大的困境。”
“他会治疗,会配合检查,会满怀期待地等着听力回来。”
“可如果听力始终没有恢复,他总归会知道的。”
“到时候他回过头来想,你们早就知道了,但你们什么都没说。那种被欺骗的感觉,可能比结果本身更难承受。”
“而且……你也了解他的性格。小荀那个孩子,太敏锐了。他能察觉到的。”
陆宁宣最终点了点头。
她知道张立心说得对,她只是一时间关心则乱了。
几分钟后,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病房是单间,条件在军区医院里算是最好的级别。
阳光透过窗户,在白色的床单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李若荀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袖口宽大,露出一截过于纤瘦的手腕,整个人看上去似乎轻飘飘的。
张立心镇定地走到床边,拿起写字板,没有隐瞒,将专家的诊断结果如实写了下来。
李若荀慢慢垂下了眼帘,看着板子上的字。
一片沉默。
高付康无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止住了。
张立心一直在观察李若荀的反应。她的视线没有从他脸上移开过。
大约过了几秒,也许更久。
李若荀把写字板轻轻放在被子上,然后拿起旁边那支笔。
写完之后,他举了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我知道了。没事,医生不是说保持希望吗?我相信我会好的。”
他就这样嘴角微微上扬,对着病房里的众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眉眼弯弯,温柔又干净,是他标志性的那种笑。
但在此刻,在这间充满了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在刚刚得知自己可能永远失聪的几秒钟之后,这样的笑容,又怎么可能是他真实内心的想法呢?
在所有人看来,这不过是他的强颜欢笑罢了。
比起这些安慰别人的文字和浮在面上的微笑,他的行为似乎更能展现出他此时此刻真正的内心。
而这些,无疑让周围的人更害怕了。
此后的日子里,他开始写歌。
写得很快,很急,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赛跑。
笔尖在纸面上急促地游走,划出一行行歌词和一串串简谱符号。
仿佛他的脑海里有一段旋律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散,他必须赶在它彻底消失之前把它抓住。
高付康每天都会守在病房里,除了负责李若荀的饮食、用药和康复训练之外,很多时候他就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看着李若荀写。
他看着那一页页被填满的纸,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发紧。
李若荀去检查的时候,那个硬壳笔记本翻开着,搁在枕头旁边。
高付康没忍住,凑到床边看了一眼那个本子。
上面是一段略显凌乱的英文。
“Butnobodysavenow”
可现在没有人能拯救我。
“Iholdgupalight”
我紧握着一丝的希望。
“Chasgupthedarknessside”
竭力逃出心中的茫茫黑暗。
高付康的呼吸变浅了,像是生怕李若荀突然回来发现他的举动。
但那几行字像是烙铁一样,已经烫进了他的脑子里。
那是与写字板上“我相信我会好的”截然相反的,最真实、也最绝望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