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就和陆总还有张医生说!”
接下来的几天,李若荀的身体确实在恢复,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但是身体好起来之后,他又开始做一件让高付康心惊肉跳的事情。
他开始约人。
一个个回复朋友们的消息,约见面的时间。
张云安、陆尧、黄星泽、耿星汉……这些老朋友就不说了。
还有最近认识的柯乔文。
一些高付康不认识的朋友。
另外还有乐队成员们,工作室的化妆师等等……
他看起来精神不错,忙忙碌碌的。
会冲每一个来探望的人笑,会在微信里打出活泼的语气词,会在备忘录里写下密密麻麻的后续工作安排。
但高付康越看越害怕。
是那种……就好像一个人在走之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
每一个想见的人都见一面,每一件放不下的事都处理好。
等全部都收拾完了——
然后呢?
然后干什么?
更让高付康恐惧的是李若荀发呆的样子。
忙碌之间的间隙,他会停下来。
铅笔搁在笔记本上,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靠在枕头上,眼睛望着某个方向。
那种目光是空的。
瞳孔没有聚焦,像是整个人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没有人能触及。
高付康试过在这种时候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去看他的眼睛。
李若荀就好像隔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然后“回来”了,眨了眨眼,笑了一下。
高付康给陆宁宣发了条微信。
“陆总,你得来一趟,尽快。”
……
次日。
医院的一间小会议室。
“高付康在陪小荀。”陆宁宣先说了这一句,像是给在场的所有人一个交代。
然后她看向张立心:
“张医生,你先说。”
张立心把那叠资料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我让高付康把小荀写的那些歌词拍照发给我了。”
张立心的声音一贯轻柔,但此刻带着一种沉重。
“昨天晚上我一首一首分析了。”
她翻开第一页。
那是高付康拍的照片打印出来的,李若荀的笔迹清清楚楚。
“这首的意象结构非常典型。”
“‘没有人能拯救我’是一种极端的孤立感表达。”
“‘紧握一丝希望’和‘逃出黑暗’看似在自救,但前面那句‘没有人’已经把自救的可能性否定了。”
“翻译过来就是,我知道我应该自救,我还抓着那一丝希望,但我又不相信我能被救。”
陆宁宣的手紧紧捏着手机。
张立心翻到第二页。
“这一首更严重。”
“Nub,麻木。这个词在心理评估里是一个红色预警信号。”
她指了指那个括号里的“Ilost”。
“我已然迷失,重复了四遍,这是在强调一种无法定位自我的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现在的身份,歌手、创作者、偶像,这些身份全都建立在听和唱的基础上。当这个基础被抽掉……”
“结果就是‘ButIwillneverbealright’。”
“我永远不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