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并不觉得安心,因为这像是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安静,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内心深处被彻底折断了。”
“他不再试图解释什么,不再试图反驳什么。”
“他只是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他现在每天都在不停地写歌,那种状态,就像是要把脑子里所有的旋律都倒出来,把灵魂里残存的每一个音符都刻在纸上,在走之前留下一点什么东西,证明自己曾经来过一样。”
“我看着一个好人、一个我用命都不够还的人,坐在窗边,眼神越来越空洞,一天比一天安静,我真的很害怕。
“我很害怕有一天早上我推开门,那张床是空的。”
“救救李。”
“救救这颗快要破碎的心。”
“不管你来自哪个国家,说什么语言,信什么宗教,求求你们,看到他,真正地看到他!”
“不是新闻里的那个符号,不是英雄的那个标签,不是亚洲顶流的那个头衔,不是作秀的那个骗子。”
“看到他这个人。”
“看到那个在废墟里抱着孩子唱歌的年轻人,看到那个把救命药让给陌生人的傻瓜,看到那个在笔记本上写‘我再也无法解脱了’的灵魂。”
“拜托了!”
弗朗索瓦的独白太过真切,王熙娴看完这些文字内心已经酸涩得发疼。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点开了那段附带的视频。
视频的画面晃动得很厉害,显然拍摄者的手在剧烈颤抖。
镜头对准了病床上的李若荀。
他的脸色是一种被抽走了所有血色之后残留下来的苍白,连嘴唇都只剩了一层淡到几乎透明的粉。
但他却对着镜头,或者说,是对着举着手机的号主,露出了一抹极其温柔的微笑。
背景音里能听到拍摄者的哭声,很大声,一抽一抽的。
李若荀从身边拿起一个本子,翻到空白页,用笔慢慢写了一行字。
他把本子举起来,上面是手写的英文,笔迹有点虚弱。
“Dontcry.Iwokeup.Everythgwillbeokay.Whyareyoualwaysg?”
别哭了。我醒过来了。一切都会好的。你怎么总是在哭?
拍摄者的哭声更大了,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因为我想哭!你这混蛋!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李若荀微微歪了歪头。
他显然没有听见,只能微微偏了下头,脸上有些无奈,他知道对方在说话但自己什么都接收不到。
于是他低头翻了一页,又写了几行字,举起来。
“对不起,可以写下来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是请别哭了,我真怕你父母来追杀我。”
他居然还有心情开了个小玩笑。
最后一行是:“顺带一提,你干嘛举着手机?”
镜头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号主小声而哽咽地回答:
“因为我想记录你好起来的样子……”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大概是因为号主必须要写字或者打字回复李若荀才能看到,所以停止了拍摄吧。
王熙娴盯着视频最后那个定格的画面看了很久。
好温柔。
好温柔又好脆弱的人。
他安慰别人的样子那么自然那么熟练,又是开玩笑,又是岔开话题。
可他自己呢?
明明已经遍体鳞伤,耳朵都听不见了,甚至还在重度抑郁的折磨下写着绝望的歌词。
把所有的温柔和力气都给了别人,自己的皮囊底下空空荡荡的,什么都不剩了,连最后一点想要活下去的意志,都好像在一笔一笔中变成了歌词往外流淌。
而全世界回报给他的——
是无数网红的嘲讽视频。
是无数键盘侠的阴谋论。
是“作秀”“炒作”“本世纪最昂贵的真人秀”。